灶火明暗闪烁,映得他神色平静淡然,哪怕前路步步杀机,他依旧心绪安稳,半点不乱。
次日清晨,天色依旧阴沉。
众人早早动身,出滁州北门,沿着土路往西北走。
这一带地广人稀,田野冷清空旷,偶尔有农户赶牛下地干活,对路上潜藏的凶险一无所知。
快到晌午,前方出现一座老旧驿站。
墙皮斑驳,驿旗蔫蔫垂着,一名老卒靠墙打瞌睡。
听见车马声,他懒懒抬了下眼,看见是普通商车,立刻闭眼继续打盹,懒得过问。
刘虎照常匀速前行,没有停留。
走出半里路,林砚掀开帘子回头望了一眼。
驿站屋檐的阴影里,一道人影飞快一闪,瞬间藏了起来。
刘虎看得一清二楚,面上神色不变,队伍依旧保持原速前行,不惊不躁,稳稳吊着暗处对手的节奏。
傍晚时分,队伍进入凤阳地界,彻底入夜。
众人选在河边空地休整,落日余晖染红河面,远处村落灯火零星,夜色安静柔和,完美盖住了山野间暗藏的肃杀。
青竹蹲在火堆边烤着干饼,时不时抬眼扫视对岸漆黑山林,确认无事,便低头继续拨火,模样踏实松弛。
刘虎独自坐在一旁,反复擦拭佩刀,连日警戒紧绷,却不见半点疲惫。
林砚坐在河边青石上,指尖轻轻摩挲怀里的圣上密谕,目光落在“三月底前回京”几字上,神色沉静。
吕明端来一碗温水,轻轻放在脚边,不多言、不打扰,转身继续清点文书。
夜深露重,火堆渐渐微弱。
青竹添上枯枝,火光再次亮起,驱散夜里的寒意。林砚拢紧身上旧棉袍,靠着车板闭目休息。
耳边流水潺潺、柴火轻响,连日紧绷的心神,终于得以短暂放松。
三月初三,天气放晴,天光透亮。
队伍过了凤阳,转入北上的正规官道。
路面宽阔平整,路上车马旅人渐渐多了起来。路边茶棚冒着热气,货郎歇脚闲谈,农户驴车缓行,一派太平景象。
行至一处岔路口,路边停着一辆青灰马车,车旁站着两名灰衣人。
看见林砚车马过来,二人不上前、不拦路、不盘问,只是远远郑重抱了抱拳,随即翻身上马,朝北疾驰而去,转眼消失在晨光之中。
刘虎勒马观望,低声禀报:“大人,举止规整,应该是京中暗线。”
林砚掀帘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前路,静静片刻,缓缓落帘,车马继续北上。
过了凤阳,官道再度变得崎岖。
丘陵交错起伏,坡地长满半人高的枯草与乱枝灌木,土路被车轮压出深深两道辙印,只能慢慢前行,连掉头的余地都没有。
午后风燥,成片枯草被吹得哗哗作响,山野死寂得反常。
田里没有耕作的人,山里没有飞鸟,天地间只剩风声呼啸,压抑得让人心里发沉。
刘虎骑马在前开路,突然抬手示意停下。
整支队伍瞬间止步,鸦雀无声,令行禁止。
林砚掀开车帘,目光扫向两侧灌木丛,深处有细碎冷光一闪而过。
不是露水反光,也不是日光折射,是暗藏兵刃的寒芒。
他眸光微凝,低声吐出两字:“来了。”
话音落下,所有人立刻就位,各司其职。
吕明神色一凛,立刻俯身从车底抱出两只樟木秘匣,死死护在怀里,寸步不离。
李秀才缩在车厢角落,紧紧抱着随身卷宗,腰背紧绷、呼吸放轻,警惕待命。
青竹攥紧缰绳,心神提起,坐下马匹似是察觉到凶险,不安地甩头踏蹄。
“散开护车!”
刘虎喝声刚落,道路两侧矮坡的灌木丛骤然大乱!
三十多名黑衣短打杀手猛然窜出,手持短刀、铁尺、铁矛,踩着枯草俯冲而下。
前路、后路、两侧山坡,瞬间被彻底封死,合围之势一瞬成型。
尘土飞扬,枯草乱舞,浓烈杀机骤然炸开。
为首的是一名蒙面灰衣人。
身形清瘦,面覆布巾,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眸子。
他缓步站在路中,隔着数丈距离,语气平淡温和,丝毫没有劫杀的戾气。
原本连个人影都没有的山道,此刻被三十多个黑衣杀手彻底堵死。
密密麻麻的短刀、铁尺、铁矛映着日光,冷光成片铺开,活像给整条小路镶了一圈铁边,半点退路都没留。
路正中央,静静站着一名灰衣人。
他看着温和淡定,开口语气像寻常赶路求财的江湖人。
“车上的朋友,赶路辛苦,借点盘缠使使。”
说是劫财,可他眼神压根不看行李杂货,目光来回扫车帘、车轴、车架要害,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伙人根本不是来抢钱的。
马上的刘虎稳稳坐着,佩刀归鞘,半点不慌,语气朴实如常。
“我们就是跑小短途生意的,车上没什么值钱物件,各位好汉行个方便。”
灰衣人淡淡一笑:“方便都是相互的。你把值钱东西留下,我保全车人一条活路。”
刘虎没急着动手,偏头扫了眼两侧埋伏的山坡,又看向对方身后拎着铁矛的横肉壮汉,慢悠悠开口,跟唠家常似的。
“三十多号人堵一辆破车,这阵仗未免太大了。你们干这行,应该有些年头了吧?”
灰衣人神色微冷,没有接话。
刘虎继续不紧不慢说道:“我懂江湖规矩,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只不过你接这趟活之前,真没打听清楚,车里坐的到底是谁?”
他说着闲话,手上动作极轻,悄悄在缰绳上拍了一下,给了青竹暗号。
车辕上的青竹瞬间会意,摸出火折子快速擦亮,在车板内侧悄悄点燃信号箭。
等灰衣人察觉到异动时,一道赤红火线已经顺着车缝冲天而起,直直刺破天幕,在空中炸开一抹亮光。
灰衣人脸色猛地一沉,立刻给身旁壮汉递了个眼色——强攻!
瞬息之间,坡顶七八名黑衣杀手同时俯冲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