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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科举,一朝及第权倾朝野- 第535章 离开扬州-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535章 离开扬州
    二月二十三,天还没彻底亮。

    大雾压在扬州行辕的院墙之上,湿气很重,到处凉凉的。

    平日里早起干活、走动喧闹的声音全都没了,整个院子安安静静。

    青竹蹲在井台边,打了一桶温暖的井水。

    冬末的井水依然带着热气,他洗了把脸,随便擦干脸上的水,麻利收拾好一身旧棉袍、旧布鞋、旧毡帽。

    衣服洗得发白,看着普通又陈旧,就是寻常跑生意的小厮打扮,半点特别都没有,穿出去混在市井里,没人会多看一眼。

    后院空地上,五十名兵士静静站成一排。

    所有人都脱掉了甲胄和官服,统一换上粗布布衣,看着跟赶路的脚夫、行商一模一样。

    哪怕穿的是便装,这些兵身子依旧挺得笔直,眼神沉稳,半点普通百姓的散漫都没有。

    一身当兵的肃杀气场,悄悄藏在了布衣底下。

    吕明站在一旁,低头核对所有秘档文书。

    他做事向来细心,一页一页翻看,一字一字核对,确认卷宗、底册、供词一样没少、一点没错。

    确认无误后,他锁好铜匣,裹上两层防水油布,用麻绳十字捆紧,结打得结实牢靠。

    这两只樟木秘匣,是扬州案子最核心的铁证。

    吕明亲手交给五名专门负责护送的兵士,全程小心翼翼,半点不敢马虎。

    没过多久,林砚换好了旧棉袍,压低头上的旧毡帽。

    帽檐挡住大半眉眼,彻底褪去了钦差的凌厉气场。

    此刻的他,看着就是一个走南闯北、低调求财的普通商贩,丢在人群里,根本没人认得出来。

    他走到院门口,微微停步,回头看了一眼住了半年的行辕。

    院里老槐树冒了新芽,青砖墙浸着潮气,安安静静。

    半年的风波拉扯、明暗争斗,全都在这里落幕。

    他心里没留恋,也没感慨。

    事情做完,干脆利落走人。

    收回目光,林砚抬脚走出大门。

    后巷僻静位置,一辆老旧马车早就等着了。

    车身斑驳普通,车里铺着干草,摆着几只空藤箱,伪装成普通跑商的货车,看着平平无奇,毫无疑点。

    两只最重要的樟木秘匣,稳稳卡在车板暗格里,上面厚厚盖着干草,遮挡得严严实实,从外面完全看不出异样。

    林砚弯腰上车,稳稳坐好。

    青竹一抖缰绳,马蹄轻抬,车轮碾过青石板,悄悄拐出后巷,混进了清晨稀疏的街道里。

    没有仪仗、没有亲兵、没有官旗、没有声势。

    半年搅动整个江南官场、肃清百年盐运积弊的钦差,就这么悄无声息,离开了扬州城。

    林砚知道自己的情况,他也不敢高调,这里的百姓并不欢迎他。

    前两天西行的路,一路安稳。

    天气温和,路上行人不多,都是赶路的货郎、下地的农户,各忙各的,没人注意这辆普通旧马车。

    整队人的伪装十分到位,走路松弛,举止随和,完全是常年跑商的模样,半点官府痕迹都不露。

    走出六合县城,青石官道变成了黄土土路。

    两边田野开阔,早春土地湿润,地上冒出浅浅一层新绿,远处村落飘着炊烟,一派安稳的乡间景象。

    青竹赶车很稳,车速不快不慢,神情自然放松,看不出半点赶路的紧张。

    到了第三天傍晚,天色慢慢暗下来,山道弯弯曲曲。

    前面探路的轻骑快速折返,悄悄跑到刘虎身边,压着嗓子低声汇报:“统领,前面树林里藏了七八个人,站位刁钻,不像是普通路人歇脚。”

    刘虎坐在马上,神色没变,头也没回,淡淡开口:“车速放慢,照常往前走,引他们先动。”

    马车缓缓从林边经过。

    林砚轻轻掀开一点车帘,目光淡淡扫进树林。

    几棵树后面,人影隐隐蛰伏,视线死死盯着马车,不上前、不退走,就躲在暗处观望试探。

    随行兵士十分默契,无声散开护住马车两侧,动作轻缓,看着如常行路,实则戒备拉满。

    等马车彻底离开这片林地,暗处的人影才全部退走,散开护卫的兵士也悄悄归队,全程安静,没有闹出一点动静。

    当天夜里,众人在路边一座废弃旧茶棚落脚。

    茶棚破烂不堪,顶棚漏风,四面通透,夜里冷风直往里灌。

    刘虎蹲在马车旁,就着微弱火光磨着佩刀,刀刃摩擦声细碎低沉。

    他一边磨刀,一边低声分析:“这批是对方的前哨探子,人手不够、底气不足,只敢窥探,不敢动手。

    应该是摸不准我们的底细,暂时观望,在等后面的主力合围。”

    车厢里,林砚靠着厢壁闭目休息,静静听着汇报,不言不语,不动声色。

    已经够小心了,竟然还会被人跟上来,这让他头疼。

    荒野夜风呼呼穿棚而过,枯草沙沙作响,四周太过安静,反而透着一股暗藏的凶险。

    继续往西,地势起伏变大,到处是连绵丘陵。

    进入滁州地界,天色彻底阴沉,乌云压得很低,眼看就要下雨,却迟迟不落。

    官道骤然变窄,刚够一辆车通行,两边地势险峻,是天然的埋伏险地。

    青竹悄悄攥紧缰绳,不自觉放慢车速,步步谨慎。

    刘虎带两名兵士在前开路,其余人手分散站在两侧矮坡,看似随意随行,实则全方位警戒。

    马车走到两山夹缝的窄隘口,前路突然被堵死。

    一棵粗壮大树横在路中间,断口崭新,明显是有人近期刻意砍断,专门拦路设障。

    刘虎立刻勒马停下,没有贸然往前冲,坐在马上静静观察片刻,眼神沉定。

    两名兵士会意,身形一闪,悄悄绕到树干两边的灌木丛探查。

    片刻后,树丛里传出一声短促闷响,随即恢复安静。

    躲在暗处放哨的人,已经被悄无声息制服。

    刘虎翻身下马,一脚踢开挡路的树干,捡起地上半截没烧完的烟杆看了一眼,随手丢进水沟,利落翻身上马,继续前行。

    走到马车边,他隔着车帘轻轻点头,示意前路安全。

    当夜,众人落脚滁州城外一间乡下小客栈。

    只有两间低矮土房,小院狭小简陋,墙角堆着干柴,院里拴着两头老驴,风吹过驴铃轻响,满是朴素的乡间烟火气。

    开店的是个年迈老者,耳朵不好,糊涂迟钝,根本不问外头的风波世事,只懂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青竹喂马、打水、生火、热饭,手脚麻利,一举一动都是常年跑商的样子,半点破绽没有。

    吕明蹲在灶台边,借着灶火微光,摊开旧地图细细勾画。

    一路上走过的险隘、山道死角、四次撞见的可疑人影、对方窥探设伏的位置,全部一一标注,条理清清楚楚。

    收好图纸,他低声总结:“从扬州出城,一共四拨人分段盯梢。前三拨只探不打,试探虚实。

    今天已经开始刻意设障拖延,对方的目的,越来越明显了。”

    小院台阶上,刘虎一边啃着干饼,一边沉声开口:“今天拦路设障,不是为了直接截杀,就是单纯拖时间、耗我们的体力。

    对方不想在开阔野外动手,故意逼我们连夜赶路、身心疲惫,等主力赶来合围。”

    屋里灯火昏暗,光影摇曳不定。

    林砚坐在矮凳上,端着一碗微凉的米粥慢慢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