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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科举,一朝及第权倾朝野- 第550章 吃瓜-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550章 吃瓜
    吕明垂首低头,诚恳道:“属下愚钝,只是看着众人绝境,难免于心不忍。”

    林砚抬眸,目光澄澈,缓缓道破其中道理:

    “你知道为什么世间善人,总被拿捏、总被欺负?”

    “就是因为善人太重人情、太顾对错。别人一求饶、一卖惨、一诉苦,就心软让步,次次留一线生机。”

    “可藏在暗处的豺狼恶人,从来不会感念你的仁慈。他们只会一次次试探你的底线,一回不行,就换百种手段卷土重来。”

    “今夜我若是私自纵容,放了这一众胁从之人。用不了多久,这件事就会传遍朝野,落到所有对手耳朵里。”

    “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对付林砚最简单的法子,就是挟持无辜、胁迫底层。”

    “事成害我,事败卖惨脱罪,毫无代价。”

    “今日我放一批,明日就有十人效仿,后天便是百人跟风。

    人人借弱者的刀害我,人人靠可怜的模样脱罪。往后我行走朝堂、巡查各地,步步都是陷阱,处处都是杀机。”

    他语气沉定,字字清醒:

    “我能对付贪官污吏,能制衡朝堂老狐狸,能拆解盘根错节的利益死局。”

    “但我绝不能对蓄意加害自己的人手软。”

    “这不是仁慈,是养虎为患,是自毁前路,是给自己埋下无穷祸根。”

    吕明站在原地静静思索片刻,彻底豁然开朗,躬身诚恳道:

    “是属下眼界太浅、思虑不周,多谢大人点拨。”

    林砚没有再多言,抬手端起案上那碗凉茶。

    清苦的茶汤滑入喉咙,压下了夜里所有的繁杂浮躁,心境彻底安稳。

    窗外夜风再起。

    远处灶房还有零星灯火,青竹蹲在门槛边,跳动的火光映着他半张沉静的侧脸。

    吕明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车马离开固镇驿,一路往北赶了整整两天。

    沿途的风景,慢慢变了模样。

    南边连片的水田彻底看不见了,入目全是一望无际的旱地。

    刚返青的麦苗稀稀拉拉,一层浅淡的嫩绿,薄薄铺在大片黄褐色的土地上,看着开阔,也透着几分荒凉。

    河道也越来越少,偶尔撞见一条河床,也是水浅得可怜,宽阔的河底裸着大片白沙石子,半点不见南方江河奔腾浩荡的样子。

    官道两边零星立着几棵老槐树,枝干光秃秃的,虬曲硬朗。

    旷野长风一吹,裹挟着黄土特有的干涩土腥味,扑面而来。

    整支队伍走得不急不缓,顺着长长的土坡,慢慢攀上了坡顶。

    坡巅孤零零立着一棵苍老的大柳树,浓荫蔽日。

    树荫底下停着一辆青布帷幔的马车,车轮沾满厚厚的黄泥,坑洼斑驳,一看就是长途跋涉赶了远路。

    一名穿靛蓝长衫的中年男子,蹲在柳树根下,捧着一只粗瓷碗慢悠悠喝茶。

    他身边的仆从正拿着麻布,细细擦拭车板上的积泥,动作细致稳妥。

    这男子四十出头,脸被日晒得偏黑红,满脸风霜,身上长衫料子不差,袖口绣着低调的暗纹,看着体面精致。

    既不像寒窗苦读的赶考书生,也不是四处奔波挣钱的行商,身份看着模糊不清。

    看见林砚的车队登上坡顶,他抬眼随意扫了一圈,视线在林砚身上短暂停留,又从容挪开。

    林砚抬手示意队伍原地歇脚,伸手掀开厚重的车帘,纵身跳下车。

    硬实干燥的土路踩在脚下,他靴尖轻轻碾碎一块松散的土坷垃,抬眼望向坡下无边无际的苍茫原野,神色淡然。

    中年男子神色一动,这人年纪轻轻,就已经颇具威势,看着不像普通人。

    他率先开口,语气随和,像普通路人随口搭话:“诸位从南边过来?看路程,怕是赶了很远的路。”

    “从扬州动身,回京复命。”林砚淡淡应声。

    男子一愣,这话信息量很大啊,上下打量他两眼,眼底带着几分好奇:

    “看老弟年纪轻轻,随行仪仗规整,不像是赶考的书生。是在京师当差任职?”

    “办完一桩公差,回京交差而已。”林砚不愿细说,一句话轻轻带过。

    男子也不追问,抬手拍了拍粗糙的柳树树干,笑得随和:

    “无妨,赶路辛苦,不妨坐下来歇口气。前路还有几十里地,不用太急。旷野陌路相逢,也是难得的缘分。”

    林砚倒也无所谓,就近找了块平整的青石坐下。

    男子随手递过来一碗凉茶,粗瓷碗口缺了一小块豁口,碗里茶水清亮通透。

    青竹上前,仔细扫了一眼茶水,确认无碍,才稳稳接过来,转交到林砚手里。

    抿上一口,温度刚好,一路赶路积攒的燥热,瞬间消散大半。

    两人就这么随意闲谈,天南地北,聊南北风物、沿途路况、各地琐事,气氛松弛平和。

    这中年男子性子健谈豁达,自己主动说起身世。

    祖籍济南府,今年年初才补了直隶一处偏远小县的县丞,此番是赶往吏部办理上任文书。

    说起自己屡次落榜、科考不顺的过往,他坦然一笑,半点不遮掩窘迫:

    “我科考考了好几次,次次差一点运气,始终没能及第,后来家里托了人情,才谋到这么个偏远缺分。

    地方偏是偏了点,平日里只管治安、水渠杂事,反倒清闲自在,没那么多朝堂牵扯。”

    科举考试不止是需要实力,还要运气,多少人蹉跎一生,最后愧对家人。

    说完,他再度看向林砚,语气里是真心实意的赞叹,没有半分嫉妒:

    “老弟二十出头,便能身负朝廷公差,我在你这个年纪,还窝在家里死啃书本,连县城都很少出去,真是人比人,天差地别。”

    林砚淡淡回了一句:“只是运气好罢了。”

    刻意避开了自己的真实履历,不深谈、不细说。

    男子很会察言观色,见状不再追问,转而慢悠悠聊起朝堂里的零碎传闻。

    这荒坡四下无人,僻静孤寂,人心难免松懈,他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只当旅途闲话闲聊:

    “老弟在京城当差,应该听过前段时间扬州的大风波吧?”

    林砚稳稳端着茶碗,手腕纹丝不动,神色平淡:“不知详情,愿闻其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