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日，杨婆子两头奔波，接连办完问名、纳吉两道礼数。
韩清芷身为宗室县主，生辰八字、名帖履历早已录入宗人府存档，京中早已合婚定好吉兆。
林家只需照着规矩走完流程，将两人庚帖供奉在祖宗牌位前，静置三日，卜算出圆满吉兆，诸事顺遂。
流程一路顺畅，很快来到整场婚礼最关键的纳征，也就是下定聘礼的环节，最能体现家风体面。
林砚原本想着处境特殊，一切从简便可。
老太爷却果断驳回，眼光看得极远。
“你官身仍在、功名未除，只是暂时待任，聘礼若是刻意缩减敷衍，外人只会觉得林家落魄心虚，主动自降门第身价。”
“古礼三样核心信物必须齐全，其余聘礼参照开封上等士绅规格置办。礼足而不奢靡，体面而不张扬，分寸刚刚好。”
人还是老的辣，活得久的看的就长远，林砚听完不在反驳。
刘叔对照家中旧年账册，逐项核对，逐一采买筹备。
三套核心古礼信物，各有寓意，稳稳托住姻缘底蕴。
一对合欢铃，象征夫妇同心相守；两副长命缕，寓意百年白首不离；一束五色丝，寄托姻缘绵长圆满。
日常聘礼样样齐备，规整周全。
成对金镯、成双银钗、四匹锦缎、两罐好茶、八盒喜饼、八包干果，搭配全套首饰、两对龙凤喜烛，样样齐全，没有疏漏。
整套聘礼分装八抬礼架，规制饱满却不张扬。
大婚诸事敲定，林昭亲自带队，将聘礼送往城南别院。
赵嬷嬷逐项清点核验，确认礼单齐全、物件无误，随后依照礼数回礼。
一方精致文房四宝，一枚亲手缝制的扇袋，清雅般配，礼尚往来，处处透着得体分寸。
老太爷看过回礼清单，终于彻底放心点头。
“礼数对等，分寸得当。不卑微、不招摇，恰到好处，最合如今处境。”
纳征礼成，下一步便是请期，敲定大婚吉日。
杨婆子请来专人测算良辰，几番推演比对，最终定下五月初八。
这天嫁娶大吉，五行不冲不克，刚好落在圣上特许的五月婚假之内，天时人事两全其美。
吉日红帖送往城南别院，赵嬷嬷接入内室请示。片刻后转出，回话温和稳妥。
“姑娘遵从长辈安排，吉日规制，一切听从府中调度。”
婚期彻底敲定，所有事宜进入收尾筹备阶段。
迎亲前一夜，林昭亲手绘制迎亲路线图，仔细核对每一处细节，送到林砚面前确认。
路线规划极为讲究，全程避开忌讳路段，专走吉道。
从城南别院出发，穿南街、转东巷，绕开土地祠正门，全程不走回头路。
沿途小桥铺设红布，井边祠边撒满喜果红钱，前头青竹开路，沿路抛洒喜糖铜钱，讨足人间吉利。
迎亲花轿选用开封老牌轿行的八抬红呢大轿，合规得体。
全程不借用官衙仪仗，只配十二名鼓乐、六对红灯笼，严格恪守品官婚嫁定例，规矩周全。
赵夫人缓步从前院走来，掌心捧着一对红布包裹的喜饼，轻轻放在桌案之上。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路线图纸，连日操劳筹备，心里早已把所有细节摸得通透，没有多余叮嘱，只轻声问了一句。
“所有事都备妥了？”
林昭语气笃定应声：“全部妥当，没有半点疏漏。”
赵夫人微微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去往灶房，守着最后几道家常吉礼，安稳静待婚期。
夜色渐深，林昭带着青竹，备上催妆礼，再次前往城南别院。
赵嬷嬷引着两人落座，林昭将次日迎亲时辰、行进路线、各类规矩忌讳，一一细致禀明，交代得滴水不漏。
诸事交代完毕，正准备起身告辞，赵嬷嬷转身入内室传话，片刻带回一句轻柔叮嘱。
“姑娘说，明日路上，慢些走。”
简单一句话，没有多余温存辞藻，却藏着十足的温柔与稳妥。
林昭牢牢记在心里，带着众人返程回府。
前厅灯火静谧柔和，林砚静坐屋内等候，听完转述，只是轻轻点头，神色平和淡然。
暮色铺满开封条条街巷，满城灯火次第亮起，暖意融融。
一场圣上亲赐的良缘，一套正统完整的古礼六礼。
从最初纳采，到最终请期，步步守礼，层层稳妥。
只待明日天明，依规亲迎，这场跨越身份与境遇的婚事，便能圆满落定。
五月初八，天刚蒙蒙亮，林家老宅就彻底忙活起来。
整座院子红彤彤一片，到处都是喜气，半点不见往日的沉闷。
灶房半夜就起了火，一口口蒸笼摞得老高，白茫茫的热气往上冒。
喜饼、馒头、红枣糕接连出锅，甜甜的麦香飘满整座宅院，闻着就让人心安。
……
赵夫人天不亮就起身忙活。
亲自守着灶台，炖上温补的桂圆红枣甜汤，又去库房翻出林砚的大婚吉服，一点点熨平整，连半点褶皱都不留。
这套婚服是老太爷亲自定的规矩。
用上好的云锦料子，正红色庄重耐看，领口袖口绣着细密的金线祥云纹，搭配玉带和厚底官靴，完全照着七品官员婚嫁的规矩来。
不超标张扬，不越礼法分寸，同时绝不寒酸，尺度拿捏得刚刚好。
屋里铜镜擦得透亮，林砚已经穿戴妥当。
一身大红吉服上身，衬得他肩宽腰直、身形挺拔。
十八岁的少年，长相清俊，骨架舒展，褪去了平日里读书的素淡清冷，多了成婚的端正稳重。
眉眼依旧沉稳平静，红妆加身，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润正气，半点轻浮样子都没有。
赵夫人捧着定制的乌纱吉冠走过来。
冠帽缀着一朵精致赤金簪花，做工细致通透。她抬手稳稳给林砚戴好，一点点调整角度，戴得端端正正。
退后两步静静看着儿子，眼底藏着说不尽的宽慰。
这么多年的隐忍操劳，在这一刻全都落了地。
看着一身红装、身姿笔直的林砚，她心里积压多年的郁结彻底散开，嘴角忍不住扬起踏实的笑意。
她伸手轻轻摆正林砚的衣领，手指蹭过他脖颈，动作温柔又细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