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然后呢，知意哥哥？”
林小满黝黑的眼睛亮闪闪的泛着光，眼睛里面闪烁着激动而明亮的八卦之光。
“就这样，你和始祖大人成功和好如初，然后甜甜蜜蜜的在一起了吗？”
“嗯。”
沈知意有些不好意思的轻轻垂下了睫毛来，他面色有些微微的泛红，嗓音很小，轻而内敛的小小点了下头。
话音刚落，林小满便猛地一拍大腿，那动作大的，差点把石桌上的粥碗震翻了。
“我就知道！”
他雄赳赳，气昂昂的，像是一个骄傲的大公鸡，高声的鸣叫着宣扬着。
他激昂的，整个人从石凳上弹了起来，然后绕着石桌跑了整整两圈，把自己的羊毛卷在风里甩得乱七八糟的，圆圆的脸上写满了“看看我是谁”这五个大字。
“哥哥你知道吗，这一切都要多亏了我！”
林小满拿手指头戳着自己的胸口，嗓门大得能把花园里的乌鸦都惊飞，向着沈知意邀功。
“这一切也是多亏了我多给始祖大人塞了那个奶油卷，它为你们的和好事业提供了无比重要而又珍贵的一步！”
默了默，他又小声的含糊的补充了一句：“虽然收了始祖大人的钱，只能算是如送……”
沈知意被他逗笑了，很轻的勾起了唇角，眼睛笑的弯弯的。
“是是是，多亏了你。”
“那可不！”林小满得意的，好像尾巴都要舒服的翘到天上去了。
他骄傲的仰着圆圆的脸，哼哼唧唧的、唱着没有调子的、抑扬顿挫的歌曲庆祝。
看上去啊，比沈知意这个当事人还要开心和激动。
不过，和瓦勒里乌斯在一起后，他们除了相处的时间变得更长了一些、书房和事务处理都变成了两人份、瓦勒里乌斯总会加入他和林小满的餐点时光、以及对方时不时的午夜偷袭行动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至少，在几天之前，沈知意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
和沈知意在一起后的当天，瓦勒里乌斯的心里和胸口完完全全被拥有伴侣后的柔软和欢欣填满。
他想要珍惜和沈知意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小时、乃至每一分钟、每一秒钟。
于是他整日整夜的黏着对方，做什么都要和他的人类伴侣黏在一起。
整理事务的时候，他要故作不经意的带着沈知意和他一起，窝在书房里面，一直牵着对方的一只手不松开。
在见到对方和林小满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他也要见缝插针的钻入他们两个中间，目光灼灼的望着他的伴侣，抿着唇小口吃着东西的可爱模样。
顺便还要接受林小满以下犯上的嫌弃指责目光。
而他最喜欢的，便是那些夜晚沉睡着的时刻。
他可以悄无声息的摸入到沈知意的身旁，伸长手臂，感受伴侣柔软而又迷糊的、刚刚睡醒的模样。
一切的一切都很让瓦勒里乌斯感到绝无仅有的新奇幸福体验。
直到那天，他放出去探查人类世界的一个小蝙蝠，突然带回来了他从未听说过的两个字——情话。
那是什么？
瓦勒里乌斯蹙着眉，瞬间便被吸引了目光。
于是，第二天一早。
当塞德里克早上前来送档案来的时候，惊讶的发现书房地上摊了一堆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旧书。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亲爱的主人瓦勒里乌斯，此刻正蹲在书架最底层那一排前面，把积了灰的卷册一本本抽出来，但在翻了两页后，却又随意的扔到了一边，嘴里还在小声点念念有词。
“主人，您在找什么？”
塞德里克面上挂着礼貌的完美微笑，狠狠咬紧了自己的后槽牙。
瓦勒里乌斯头也没抬，还在那埋头干活。
“就是跟人类有关的书。不是战争也不是历史的，是……别的方面的。”
呵呵。
塞德里克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想了想，然后主动走到书房角落，一排他平时不怎么用的矮书架前面，从最底层抽出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给瓦勒里乌斯递了过去。
“这本，是三百年前一个人类商人遗落在古堡里的，一直搁在这里，没被您看过。”
这本古卷确实是很破旧了，外面的书封，都泛着一层尘封已久的、沉沉的灰黄色，但瓦勒里乌斯却像是得到了什么无价之宝。
他动作稍快的接过去翻了翻，然后那颗红琥珀般的眼睛便慢慢亮了起来。
那本书叫《社交礼仪手册》，是三百年前的人类世界，流行的那种教人怎么在正式场合说话做事的指南。
前面几章全是讲宴会上怎么用餐具、怎么跟长辈行礼，瓦勒里乌斯不耐烦地“哗啦啦”翻过去，翻到中间的某一章时，急躁的动作却突然的戛然而止。
那一章的标题，写的赫然是：如何向心仪对象表达情意。
瓦勒里乌斯如获至宝，抱着那本手册，埋头沉浸式的在书房里研究了一整个下午。
塞德里克傍晚来送记录的时候，还看见他主人正对着书里某一页皱眉头，嘴里小声念着什么。
“献花……要单膝跪地？”
“不能吧……还是站着，可站着怎么显得郑重……”
塞德里克默默把记录放在桌上，退出去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要快了不止一点。
第二天傍晚，沈知意从花园回到主殿，刚穿过那条熟悉的小径，突然见得瓦勒里乌斯从石柱后面转了出来，直直挡在了他的面前。
沈知意吓了一跳，他眼睛稍稍瞪圆了一点，很轻的拍了拍胸口，语气有些嗔怪。
“始祖大人，您怎么在这儿站着吓人？”
瓦勒里乌斯没回答。
而是默默地站定在了原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很严肃地、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嗓音洪亮而僵硬地开口：“请允许我为你献上一朵玫瑰。”
说完，他从身后摸出一支玫瑰花，单手举到沈知意面前，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姿势看起来……别扭的不行。
沈知意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惊的好半天没动弹。
他低头看了看那朵玫瑰，又抬头看了看瓦勒里乌斯那张绷得紧紧的、写满了紧张和期盼、等待夸夸的漂亮面庞，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始祖大人，”他小心翼翼地问，“您是不是……发烧了？”
瓦勒里乌斯直起腰来，皱着眉反驳。
“我身体好得很，不会得人类的那些奇怪的小病。”
“那您这是……”
“手册上写的。”
瓦勒里乌斯有些骄傲的仰着脸，把那本《社交礼仪手册》从袖子里面抽了出来。
还特意翻到了折角的那一页，指着上面的字，给沈知意看。
“献花宜单膝跪地，双手奉上，言辞恳切。”
“我这个，是自己简化精进过的版本。”
沈知意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本书，又看了一眼瓦勒里乌斯脸上那副严肃认真到不行的表情，嘴角开始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他忍了两秒，却还是没有忍住，很轻的低下头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瓦勒里乌斯瞬间皱起眉来，“……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沈知意把那抑制不住上翘的唇角努力的向下压，他清了清嗓子，很认真地接过那朵玫瑰。
“谢谢始祖大人，我很喜欢。”
怕是瓦勒里乌斯不相信，他还很轻的凑上前去，弯着眼睛，很主动的轻轻亲了亲对方的脸颊。
瓦勒里乌斯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人类伴侣柔软的唇贴在它的脸颊上，却又让他感觉什么都说不上来。
最后他只好轻轻的点了点头，把那本手册收回袖子里，转身走了。
沈知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拐角，终于憋不住了，他眼睫轻轻的翘着、颤着，蹲在月桂树底下，抿着唇笑了好半天。
这件事在当天晚上，就传到了塞德里克耳朵里。
金牌管家塞德里克听完，只沉默了一秒钟，便把手里正擦着的杯子放下了。
他面上表情有些严肃，又有些忍俊不禁。
不能再让瓦勒里乌斯这样了，再这样下去，他这个金牌管家，就要因为他的主子而受到其他管家耻笑了。
第二天上午，一脸茫然的林小满被塞德里克叫到了偏殿走廊拐角处。
老管家弯下腰，很轻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林小满听完之后，圆溜溜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他猛地点了点头，羊毛卷甩得飞起，转身撒腿就往主殿的方向跑去。
他找到沈知意的时候，对方正坐在花园亭子里，手里还捏着那支已经蔫了一点儿的玫瑰花。
“哥哥！”林小满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来，喘了两口气，然后才开口。
“始祖大人最近是不是怪怪的？”
沈知意把玫瑰往他面前一晃，很轻的垂下眼睫来，悄悄问了问。
“你也觉得怪？”
“我听塞德里克大人说了。”林小满压低声音，表情神秘兮兮的，“始祖大人是不是在学什么……人类恋爱手册？”
沈知意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两个人蹲在亭子里，脑袋凑一块儿，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小满一边笑一边学瓦勒里乌斯鞠躬的样子，腰弯得太过差点一头栽进花丛里，被沈知意及时的一把拽住了后领子。
笑完了之后，沈知意擦了擦眼角，想了想，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我去找他说说吧。”
林小满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嘴边却还是挂着明显的笑意。
“哥哥加油，阻止始祖大人变异！”
沈知意找到瓦勒里乌斯的时候，对方正坐在书房里，面色认真的翻着那本礼仪手册。
翻到另一章，标题是“如何在公共场合与伴侣保持得体互动”。
此刻，他正正皱着眉，无声的往自己身上比划着什么手势。
沈知意敲了敲门，走进去，在书桌对面坐下来。
“始祖大人。”
“嗯？”
“您不用学那些。”沈知意把那本摊开的手册轻轻合上，往旁边推了推，唇角抿起一点浅浅的弧度。
“您原来的那样，就是最好的。”
瓦勒里乌斯闻言下意识嘴硬。
“我没学。我就是随便翻翻。”
“嗯嗯，随便翻翻。”沈知意很配合地点头，垂眸笑了一下。
“但是我觉得，您要是真想对我好，那自然不用照着书上写的来。”
瓦勒里乌斯把手册拿回去，在手里翻了两下，过了几秒才开口，语气比刚才低了一点，明显变得探究了许多。
“那我该怎么做呢？”
沈知意想了想，歪着头，很认真地说：“就像之前那样就行。”
“关心我瘦，陪我吃饭，陪我坐床头，给我买奶油卷……”
“您的这些简单的行为，都是我最喜欢的点。”
瓦勒里乌斯沉默了一会儿，把那本手册合上，随手往书架最底层一塞。
“行吧。”他顿了顿，又有些僵硬的补充了一句，“那本破书确实写得不好。”
沈知意抿着嘴笑。
过了一会儿，瓦勒里乌斯却又突然凑上前来，抬着眼，语速很快的询问了一句。
“你真的……喜欢我做的那些事情吗？”
“嗯？”
沈知意很轻的歪了歪头，为他这突如其来的问询而感到有些奇怪。
不过片刻之后，他便很轻的抿了抿唇，弯着眼睛，很认真的回答着。
“是的，这样简单真实而又可爱的您，便是我最喜欢的样子。”
当天晚上，塞德里克来送记录的时候，眼神故作不经意的往书架最底层瞄了一眼，看见那本泛黄的《社交礼仪手册》被主人毫不留情的塞在了最里头。
上面还压了两本厚厚的字典，像是怕它自己会长了腿跑出来似的。
老管家推了推眼镜，什么都没说，但满意的放下记录就走了。
好险，金牌管家的名号又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