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渊手里攥着那颗莹闪闪的珍珠,百无聊赖的垂着视线,望着面前这个像是在吃什么稀世佳肴一般的新任伴侣。
他的心里莫名的涌出一股责任感来。
只不过是一个比较临近深渊旧巢边缘的、肥嫩的短尾巴鱼而已,汐月却轻轻的晃着尾巴尖,吃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这个伴侣没有吃过什么好东西,过得很不好。
他必须要为对方找更多珍稀美味的东西,才能将他养的更好一点。
正这样想着,祁渊的鼻尖突然闻到了一股浅淡又鲜甜的油脂香气。
他涣散着发呆的眸子渐渐聚拢了起来,映出了被递到面前的一块肥美鱼肉。
那是一块鱼肚子部分的肉,白嫩细腻,上面没有一点鱼骨刺穿的痕迹。
此刻,正被一只略微有些苍白的手掌托举着,小心翼翼的端到了他的面前。
“?”
祁渊有些疑惑的眯了眯眼睛,垂眼看向了正仰头望着他的汐月。
“你不吃吗,大人?”
人鱼闪了闪睫毛,苍白着脸,楚楚可怜的望着他。
“唔。”
祁渊默默地看了一眼对方已经略微有些鼓起的一截细白小腹,又看了看剩下的大半条鱼。
他尖锐的指爪随意的拎起了那块被精心递过来的鱼腹,然后张开了唇,露出了嘴里艳红而又可怖的舌头以及微微冒着冷光的锋利尖牙。
“谢谢。”
虽然祁渊并不是很饿,但他却也素来没有浪费粮食的习惯。
几口吞下了那被递过来的鱼肉,祁渊又伸出指尖,叉起了石桌上面被汐月剩下的大半条鱼。
三下五除二的将整条大鱼给塞进肚子里后,他侧目看了看一旁静静坐着的汐月,又想了想对方刚才那细嚼慢咽吃东西的模样。
难得的,开始反思起了自己。
他刚刚的行为举止是不是太血腥粗鲁了?
汐月总是一副可怜兮兮、看起来胆小又脆弱的样子,和自己说话时,反应都是瑟瑟缩缩的。
这样直接的举动,会不会吓到他了?
汐月微微仰起脸,对上了鲛人投来的冷淡视线。
他心里微微一惊,不受控制的轻轻浑身颤抖了一下。
是不是他吃的太多了,留给那位鲛人的食物不足以让他填饱肚子。
他是不是要被打了?
不受控制的痉挛了一下尾尖,汐月紧紧的闭上眼睛,睫毛飞快的紧密颤抖着。
他静静等待了许久,想象中的疼痛却始终没有降临。
等来的只有头顶上冷淡却又无比温柔的一句,“我要出去捕猎了,你自己在这个宫殿里随意逛逛,做什么都可以。”
祁渊黑沉沉地瞳孔茫然的注视着他的伴侣做出了一连串的奇怪举动。
他不知道对方是想要做些什么,又实在没有和伴侣相处的经验。
于是祁渊在心里再次自言自语了一句,这条人鱼应当是头脑发育不太健全。
然后他淡淡的望了对方一眼,选择了外出去捕捉其他的猎物。
智力有问题的人鱼,不知道需要吃哪些食物才能补回来呢?
此刻,乖巧靠坐在宫殿里的汐月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他最为敬重的鲛人大人打上了“智障鱼”的标签。
他见祁渊那条有力而漂亮的稠黑鱼尾彻底消失在了视野里,这才小心翼翼的从自己的腰侧包裹里面拿出了祁渊送他的那个漂亮蓝色贝壳。
浅蓝色的贝壳,外壳上面映着一片星星点点的白花,壳边的弧度圆润又平滑,看起来漂亮又可爱。
颜色……好像他的尾巴。
汐月垂下脸,捏着那贝壳的边缘,将它和自己那颜色不被族人喜欢的尾巴尖对照起来。
望着望着,他的唇角突然勾起了一个小小的、浅淡的弧度。
鲛人大人送给他了一个和自己尾巴颜色一样的贝壳,那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大人在心里接纳了他这个伴侣呢?
汐月决定将这个漂亮的贝壳礼物编到自己的头发上面。
在记忆里,人鱼们小的时候,他们族里的族长就会用灵巧的手指,摘取那些柔韧而又不容易断裂的海藻,给他们编装饰。
漂亮的贝壳和珍珠等装饰品,被坚韧的海草们连在一起,经由长老们温柔而又灵巧的指尖,在小人鱼们细长、而又颜色各异的漂亮发丝上,绑成一个个漂亮的标记。
……可是汐月不会,因为自从他的阿母离开后,他在那个族群里面便再也没有了亲人。没有老人鱼喜爱他、愿意教他这门手艺。
他的腰包、以及其他的挂饰,都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方法。
因而,现在成为了鲛人伴侣的汐月,也想要依照自己的摸索,研究出来这最漂亮耀眼的贝壳发饰,把自己最漂亮的样子展现给他的伴侣。
就这样,汐月缓慢而又小心的动了动鱼尾,向着这座海底城堡的外面游去。
鲛人说,他可以随意的在这座宫殿里面逛逛,做什么都可以。
那……去稍稍外面一点点的地方,想必也是被允许的吧。
就这样,等到祁渊回来时,在他的宫殿里面看到的,就是一个古怪的、头发凌乱的、蓝尾巴海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