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见刚才还一人侧身才能走的隧道洞顶,骤然拔高百米有余。
宛若天穹之顶一般悬在头顶上方,黑漆漆的看不清面貌。
无数根巨大的钟乳石,参差不齐地悬垂而下,不知哪来的渗水,沿着柱身潺潺滑落,叮叮咚咚地砸在下方清澈的水潭中。
“哇……原来,这就叫鬼斧神工啊?”小君瑶怔怔看了半晌不过来神。
水鬼赞同道:“啧,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想要深刻理解,看来还得是亲眼所见才行。”
反正这里四下没人,也没有阳光,几个老仙干脆纷纷化了真身出来溜达。
红蟒领头走了几步:“不错不错,这可比我那原来的洞穴大多了。”
卞妄言懒得动弹,飘在书包上坐着,并不是很乐观地提醒道:“洞阔则阴聚,这么大的地方,能占着不走的肯定不是什么善茬。”
红蟒不以为意的伸着脑袋,朝底下的潭水看了一眼:“嚯,这水够清的。”
柳老六拿尾巴把她朝边上拽了拽:“离远点儿,这水里连个活物都没有,鬼知道里面藏着什么,你可别下去嗷!”
“哎放心吧,我什么时候给咱掉过链子!”
几个老仙走在外面,把小君瑶护在岸边和山壁那侧,嘴上说的轻松,却都暗暗警惕的绷紧了神经。
又往前走了百步左右后,罗盘上的细烟开始变的清晰起来,这说明他们离傻墩儿的那缕魂魄,也越来越近了……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岸边逐渐开始零星出现残缺的碎骨。
那些碎骨上的残肉已经干涸在石块上,沿着周围洇出道道斑驳的痕迹,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越是往里走,这些骨头便越散越多,直到最后连成白茫茫一片。
堆积在两岸的白骨最高处几乎能漫过两人高,再也前行不了的时候。
这洞,才终于是走到了尽头。
罗盘上烟尾悬停,显示傻墩儿的魂魄就在这里。
柳老六活动活动了尾巴,朝几个老仙道:“都起开点,免得一会崩着你们。”
黄老七骂骂咧咧地退开几步,唾了一句:“烧包。”
然后就见柳老六的尾巴跟大笤帚似的,左边一扫,右边一划拉,硬是在白骨堆里给开拓出一条小道来。
小君瑶端着罗盘往前走了几步,皱眉道:“快了,师父,再往前一点。”
“好嘞!”
柳老六用尾巴哗啦啦的又往前扫了一截儿,就听卞妄言突然指着一个方向出声道:“大瑶,冲那边砸个显形符!”
“嗯!”小君瑶迅速收起罗盘,双手掐诀朝卞妄言指的那个方向,甩出一道现形符。
下一秒那里的空气像能看到回声纹似的,来回晃了几下,映出一片密密麻麻的人影来。
小小一块地方,却站了几十个陌生的魂魄,同时转了转脑袋后,用木讷灰白、毫无生气的眼神朝小君瑶看了过来。
小君瑶扬了扬手,冲他们尴尬地打了个招:“咳,打扰了哈,我来找个人。”
说罢,她朝那堆魂魄里仔细看了一圈。
果然在里面发现了一个和傻墩面孔一样,却略带稚气的魂魄。
想来应该是傻墩长大了,它却因为脱离本体,依然保留了当年走丢时的年幼的样子。
小君瑶轻声冲她招了招手:“姐姐,跟我走,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面带稚气的傻墩儿空茫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不知什么原因,缓缓低下头去,没有应声。
小君瑶暗暗着急,想了想后,又继续喊道“云香姐姐,杨云香……”
果然,换了个称呼后傻墩儿明显有了反应,眼神微动,又朝她看了过来。
“杨云香,我是你的好朋友,跟我走,我带你回去。”
傻墩儿讷讷地看着她,终于抬了抬脚。
或许是很久没有动弹的缘故,她像冻僵了似的,艰难地往前走了几步,却只挪了很小一段距离。
“我来。”水鬼小心往前靠了几步,声音轻缓:“小云香,来,跟我们走……咱们离开这里,回家。”
傻墩儿的下巴颤了颤,模糊不清的声音从她嘴里蹦了出来:“家……回家……”
“对,回家。”
水鬼小心避开其他魂魄,像抓着一片羽毛般,轻轻牵住傻墩儿的手,引着他朝小君瑶走来。
小君瑶见状,赶紧掏出瓷瓶蹲跪在地上,将瓶口对着傻墩儿:“云香姐姐,进到瓷瓶里,我带你回家。”
眼看傻墩儿化作一缕白烟钻进瓷瓶中,小君瑶紧张得满手是汗,赶紧把瓷瓶封了口。
高兴得差点蹦起来:“哎呀!我都没想到,居然会这么顺利!”
“太好了,找到傻墩姐姐了!”
完全沉浸在兴奋里的小君瑶忽然被黄老七蹬了一脚:“大瑶,大瑶。”
小君瑶语气带着笑意:“黄爷爷别闹,我把傻墩姐姐放好再说。”
不想黄老七竟加重了语气,又蹬了她一脚:“大瑶……你、你先回头看看再说……”
“怎么了?”小君瑶把瓷瓶收进书包,这才后知后觉地转过身,冷不丁的打眼一瞧,吓得打了个哆嗦,差点摔进白骨堆里。
“我、我的妈呀!!”
只见被柳老六扫的乱七八糟的白骨堆里,站着个比两人叠在一起还高的黑影。
长发覆面,一直拖到脚底。
身上层层叠叠的穿着快要沤烂了的布裙,毫无声息地站在那里,看不到眼睛,却明显能感觉到它在直勾勾地盯着你。
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脑门,冰的人脸皮发麻。
不怕不怕……这么多老仙看着呢,不能丢面子……
小君瑶紧急给自己做了个心理建设,看了看岸边被扫得乱七八糟的白骨,干笑两声,冲它恭敬一拜。
“抱歉前辈,我是来寻个朋友的,呃……要是打扰到您了,请、请勿见怪。”
待她说完好半晌,黑影依然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不动也不说话。
一时间,气氛诡异到顶点。
小君瑶见它迟迟不表态,也不敢妄自行动,只能捏着一手冷汗尴尬的站着。
过了很久,那黑影像破风箱似的,嗓子里发出几道来回倒腾气息的声音。
“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