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秋,“歸元”已陳化6個月,成功開缸,並一舉成為守拙園、秦記、張家三家的招牌產品。
陳半夏將“歸元”新的配料比和注意事項告知春梅和林山,把守拙園托付給陳半川和張樹香兩口子後,就決定去上海了。
這是抗戰勝利後的第三個年頭,雖說內斗仍在進行,但基本上勝負已分,民心所向已定,預計很快國內形勢會趨于平穩。
長江航運逐步恢復,川江上的輪船也重新拉響了汽笛,鶴鳴行的小船們也逐步開始了恢復水運工作。
劉紹鴻已經先一步出發,去上海為半夏打前站。
臨行前的那日,半夏照例去了祠堂,把長明燈的燈油添滿,在爺爺奶奶、父親母親的牌位前磕了三個響頭,開啟了碎碎念模式,也只有這種時刻,才是她最為放松的時候︰
“爺爺奶奶,爹娘,我明天就要去上海了。此去上海目的有二︰
一是將我守拙園的名氣打出去,走出四川,走向全國,選擇上海作為守拙園的第一站,我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的。
上海經濟非常活躍,什麼樣的生意都能做,並且還有個鶴潤堂在,當年霍老板曾跟我達成過合作協議,但因為抗戰爆發,他退走香港,這事不了了之。
我也想去看看如今的上海,如今的鶴潤堂,哦,還有當年霍老板托沈經理給我的那份法租界的商鋪地契,我想去踫踫運氣,找找機會。
二是母親當年曾去過上海,還一走就是三年,我想知道母親當年為何拋下年幼的我,一意孤行要去上海,肯定是有什麼特別重要的事情,重要到她不得不放棄自己的夫君和孩兒。
我想搞清楚原因,要一個答案,也想重走母親的當年路,還有將母親的藥醬發揚光大。
你們放心,夫君已經提前去了,那邊的大事小情相信他會有個初步的判斷,我不是一個人,我們兩個會互相扶持,平安歸來的。
等我。”
第二天天缸蒙蒙亮,半夏收拾好行李準備出發了。林月突然沖出來,請求半夏一定帶上她,她不放心半夏一個人遠行。
林月現在已經有了春梅當初的風範,守拙園很多事情,春梅已經可以放心地交給她去辦,但林月年內剛剛跟張武完婚,半夏怎麼人心拆散別人新婚夫妻,還是直接拒絕了。
小麟遠和小麟悅對半夏也是依依不舍,尤其是小麟悅,恨不得變成一個掛件,直接掛在半夏身上。
她搖著半夏的胳膊,撒嬌著︰
“半夏姐姐,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啊,我想陪著你,也想看看大上海。”
這倒是大實話,繁華的大上海又有幾人不向往呢?
半夏拍了拍她想要黏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溫和地笑笑︰
“你現在的任務是學習,爭取考上大學,咱們國家現在很缺人才,等你大學畢業了,想去哪里都可以,或者等你放假了,也可和哥哥一起去上海看我。
但是現在,必須好好上學,還有,周媽媽年紀大了,要多幫她分擔著點兒,你春梅姐姐林月姐姐這邊,也要多幫忙。”
小麟悅見撒嬌沒用,只好蔫答答地低下腦袋,秧秧地答了句︰
“好,听姐姐的。”
倒是一旁的小麟遠,聲音洪亮,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朗之氣︰
“半夏姐姐放心,我會監督妹妹好好學習,一定考個好大學,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我們也會為家里出一份力的!等你回來呀!”
眾人簇擁著半夏烏泱泱走到陳宅門口的時候,大門外卻站著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陳半水提著一個不大的包袱,身邊站著隨從陳江,正笑盈盈地看著半夏。
半夏沒好氣地看著他︰“你咋來了?不是說了不用送嗎?咋還專程跑過來,真是不嫌麻煩。”
“我不是送你的。”陳半水一臉的狡黠。
“那你是?”
“堂姐,我是來跟你一起去上海的。”
“啥?你不是在分管成都這邊的茶葉鋪子和守拙園另一個醬房嗎?怎麼忽然想著要去上海了?”
“也不是互讓想去,其實我一直想去看看小叔的。前陣子他給家里來信,說他想家想親人了,我剛好也想出去長長見識,順道看看小叔。
還有一點我沒給爺爺和爹講,我其實也不想老在家人的庇護之下,我想自己出去闖闖,想把茶葉生意和咱守拙園的生意打出去,讓更多的人知道我們,用我們的東西。”
“有志氣!你是真的長大了呀。”半夏不由贊嘆一聲。陳半水這想法倒是和自己不謀而合,當年的小少年,不經意間已經長大成人了呀。
“堂姐,你莫再把我當小孩子了,我都大學畢業幾年了啊,怎麼可能沒長大!”
陳半水對半夏的話很是不服氣,不由地挺直腰桿,一副你看我是不是大人的樣子。
半夏心中暗暗笑他,不過多一個人一起走,也不是壞事,自己帶著林一,他帶著陳江,四個人路上也有個照應。
想到他剛才提到的小叔,也就是陳秉鋒,自己的堂叔,不由好奇地問︰
“小叔這麼多年是一直在上海嗎?”
“是呀,抗戰時候,家書斷斷續續的,但確定一直在上海,當年打仗,他也是受了傷的,過了好久才跟家里說,當時可把爺爺心疼壞了。”
半夏能想象七叔公著急的樣子,每個家庭里最小的孩子,總是受偏愛最多的那個,更何況小叔常年不在家,對他的關注與疼愛更甚。
“那小叔現在在做什麼?”
“好像是一個閑職,具體是什麼我也不大清楚,等我們到了不就知道了。
听說小叔也是不想打仗,才自請降職的,要不然以他的資歷,在軍中起碼也是個師長了。”
半夏心中稍稍安定,小叔沒有參與內斗,挺好的。她也不想自己家人有人拿槍對著自己的同胞,手上沾滿自己同胞的血,她真的看不了。
等到了上海以後,還是要找機會見見自己這個小叔,順便也多親近一下,也許對在上海之行,會有不小的幫助呢。
自家人,不用白不用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