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实验室的事情,电报发出去,就只剩等待了。
陈半夏在品鉴了Sh市面上大部分的豆瓣酱之后,决定先办一个小型品酱会。
地点她选在了锦江川菜馆的大堂。上次吃饭没有见到董竹君本人,她一直觉得很遗憾,希望通过这次举办品酱会,能引起她的注意。
半夏亲自一家一家下帖子,并态度恭敬地请这些酱园行的老板或掌柜们出席。
有当面拒绝的,有表示到时候有时间的话一定去的,也有明确表示很感兴趣的。
刘绍鸿不放心,又去请小叔出面,邀请几家态度不太明朗的和当面拒绝过的。
陈秉锋虽说不通商业,但毕竟是官面上的人,且大可以给这些老板掌柜们说是自己家产业,希望他们去捧捧场,果然,比半夏去效果好了太多。
到了品酱会这日,大大小小的酱园行老板掌柜们来了一二十家,半夏总算长出一口气。
到一个新地方,不受人待见,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能来这么多人,她已经很感安慰了。
毕竟,你是别人的未来竞争对手,难道还指望别人好声好气各种赞扬四处捧场不成?
半夏带来的是守拙园的“一品红”、“合流”、“归元”、“山野韵”,还有秦记的“无隐”和孙婆甜酱。
每个展台前都细心地放了试吃的碟子和牙签,也有一个专门的服务人员。
上海这些酱行老板掌柜们,她大都去送过请帖,基本上到场之人,她都能叫上名字。个别叫不上名字的,也有刘绍鸿给她提醒。
沪生园来的是其中一个酱园的掌柜,个子矮矮胖胖的,一副不得不来的怨气,但在看到在场的陈秉锋之后,脸上立马换上了笑容:
“长官,您也在啊。”
陈秉锋淡然一笑:“自家的品酱会,我不来像话吗?”
然后,招呼了一个服务生,引领沪生园的马掌柜前去品鉴。
半夏坐在大堂一个僻静角落,暗暗观察这些前来品酱的老板掌柜们。
其中,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有几个小酱园的老板,在一起交头接耳,声音虽低,但还是被半夏听到了。
“阿拉上海人,偏好咸甜口,有几个人吃得麻和辣啊,我看这守拙园怕是要无功而返了。”
“就是,我看这守拙园的酱啊,不过是以麻辣掩盖其他味道,若是去掉辣味,就什么也不是了。”
“各位仁兄,我倒是有不同意见。
虽说本邦人不爱麻辣,可我们大上海是一个兼容并包外地人很多的城市,喜好麻辣口的,也是一个不小的群体,指不定这守拙园,倒还真能长久立足呢。”
“就是,我听说他们那个女当家的很厉害,她当年在成都的时候,杀伐果断,锐意进取,不断创新,是个很有手段的人呢。”
此言一出,原本觉得川酱跟自家酱路数不同,根本不具竞争力的几位酱园行老板们,忽然有了危机感,若是让这守拙园在上海站稳脚跟,那自家的市场份额岂不是就会少了。
上海就这么大,人就这么多,固定的盘子,忽然挤进来一个同行,那不就扰乱市场了么?
所以,这几人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半夏观察这几人神色,心中对他们的想法也是十分清楚的,你一个新来的,非说自己人畜无害,不是来跟他们抢食的,这话会有人信吗?
所以,她也不打算多做解释,招来其中一个服务员,吩咐了几句,那人便朝后厨方向去了。
接着,她又喊来另一个服务员,让她去展台那边取来一小碟素酱,跟在自己身后,一起走到那几位还在议论的老板面前,笑吟吟地说:
“我就是你们口中守拙园的女当家。”
几人不禁有些尴尬,沉默片刻之后,其中一个高高壮壮的中年男子笑笑,对着半夏一礼:
“原来是陈当家的啊,承蒙不弃,邀请我等来这品酱会,见识了川酱,实在是荣幸之至啊。”
半夏却并不想跟他寒暄,眼神余光瞥见之前那个服务员已经端着一个托盘返回后,就指着一个空桌子说:
“各位,请随我来。
诸位不是说我川酱只重麻辣,若是去掉辣味,就什么都不是吗,今日,我就请大家尝尝这素酱。”
她指了指已经被放在桌上的碟子:
“这是我成都秦记的素酱’无隐‘,无辣无麻,只有豆香和回甘。我让饭店后厨汆了一盘青菜,请大家蘸素酱尝尝,如何?”
说完,半夏就笑盈盈地看着大家。
众人先是见半夏已经听到了刚才的议论,颇感尴尬,又见半夏不以为意,反请他们品尝素酱,哪里还有不应的,纷纷拈起筷子,夹起青菜,蘸了“无隐”往嘴里送。
那个之前说上海有喜好麻辣群体的人先开口:
“这素酱委实不错,豆香浓郁,却不带豆腥气,回甘也很清新,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好酱。”
这话说的由衷,半夏能听出来不是奉承。
之前那个说上海人偏好咸甜口的也开了口:
“鄙人实在是孤陋寡闻了,没想到世上还有如此美味的素酱,确实不错。”
另一个人则问:“这酱里使用的豆子不是黄豆吧?我吃着不像,倒像是蚕豆之类的?”
半夏微微一笑:“吴掌柜好眼力,确实是蚕豆,川酱基本上都用的蚕豆制酱,这也是与上海各位同行的不同之处。”
几人纷纷颔首,觉得自己之前的话实在是有点太满了,颇有些坐井观天之感。
半夏知道,此刻的他们已经被素酱折服了,起码表面上这样的,至于内心怎么想,半夏也管不着,只要守拙园慢慢能在大上海立足即可。
最后,她又对着几人微微抱拳,诚恳说道:
“川酱不止有辣,我陈家的菌种,也不止能做豆瓣酱。守拙园来上海,不是跟诸位抢生意的,只是想借上海这大城市,宣传我川酱,让更多人知道它,喜欢它。”
那几位掌柜纷纷点头,表示知道了,心中却想着怎么暗中联络,联手抵制这“外来户”的办法。
品酱会结束的时候,锦江川菜馆的尚掌柜找到半夏说:
“陈当家的,我们店想买几罐守拙园的酱,可有成品?”
半夏一时之间有点儿懵,这是几个意思?自己还没找他们商谈呢,怎滴这锦江川菜馆自己找上门来了?莫非是他们老板董女士的吩咐?
想到这里,半夏心中有点激动,斟酌了下,她回道:
“成品还在运往上海的货轮上,要不这样吧,今天品酱会的展品,就免费送给贵店吧,还望尚掌柜不要嫌弃。”
尚掌柜立马摆手:“哪里会嫌弃,不过免费也不太合适啊,不如这样,我拿我们店招牌的甜点小吃相抵,如何?”
半夏心想,这尚掌柜也是个伶俐人,如果执意给钱,半夏肯定不收,看半夏是女子,投其所好,女子大抵都是爱甜食的,这样刚刚好,各不相欠,各得其所,甚好。
半夏立马同意了这个方案,双方皆大欢喜。
走出饭店,正要上车的时候,半夏遇到了一个人,是一个拄着拐杖的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她自称姓顾,说年轻时候在霍家做过佣人,听说守拙园的东家在锦江川菜馆办品酱会,就过来看看能不能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