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半夏走到近前才发现,眼前的柜子里面空空如也,最下方的柜板竟然是活动的。
此刻这块柜板已经被老张揭了起来,下面赫然是一个通往下方的木梯。
老张已经在木梯上灵巧地向下攀爬,王掌柜则在柜门前等着半夏。
其实半夏刚才的犹豫,王掌柜是看在眼里的。以他阅人无数的经验,他知道半夏是心有顾虑的。
所以,看到半夏上前,忍不住想要多说几句:
“陈东家,鹤润堂的实验室是建在地下的,这里是其中的一个入口,因为建得隐蔽,所以在战乱中得以幸免,请随我来。”
该说不说,王掌柜的解释是很及时的。
如果没有这番话,半夏站在柜门前,最终还是会止步不前的,毕竟下方到底是什么,谁也说不清。
站在柜门口往下看,黑洞洞的,一眼望不到头。一旦自己跟着下去了,后边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起码现在自己还在地面上,若是立刻冲向屋外还是来得及的。
可有了这份解释,再加上王掌柜坦诚真挚的眼神,半夏还是信了七八分的,最终她还是跟随着王掌柜,小心翼翼下了木梯。
从木梯上下来,是一条窄窄长长的甬道,甬道的两旁每隔大概十步远的距离,墙壁上就挂有油灯。
灯火昏暗,忽明忽暗,让人不由得有些心慌。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半夏一直行走在队伍的最后方,保持随时撤离的姿态。
穿过甬道,又向左拐了几次,终于,眼前豁然开朗,在几人的面前出现一扇大铁门,门上落着锁,一看就是很久没有打开过。
老张先一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一把黄铜钥匙,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旋转,随着“咔嗒”一声,大门应声而开。
第一个进门的老张“啪嗒”一声拉下了门口的灯绳。
半夏眼前一亮,面前是一个很大的实验室。
最外面的是一个很大的操作台,上边试管、培养皿、三角杯、显微镜等应有尽有。
向里走,又分为三个实验室,每个实验室都设有单独的操作台,灭菌区、缓冲区和无菌台操作区。
半夏此时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的警惕与不安,沉浸在眼前这个让人惊喜的所在。
她一边转着圈参观着实验室的一切,一边感叹:
“不愧是鹤润堂,不愧是霍老板,真是大手笔呀!”
王掌柜也不懂实验室这些事情,见半夏一脸欣喜的样子,知道自己的任务总算是达成了,他也很开心:
“陈当家的,我们老板说了,实验室您随便用。只是一些试剂、原材料之类的,可能已经过期,需要您自行购买。”
半夏连连点头:“那是自然。能够得到霍老板的支持,已是十分感激了,原材料的事情都是小事。请一定代我向你们老板表达谢意。”
王掌柜笑了笑,故作神秘地看着陈半夏:
“倒是不用我代劳,有机会的话,陈当家的可以当面道谢。”
当面?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霍老板想让自己去香港?
可香港那边,守拙园又没有业务往来,单纯去道个谢,好像也没必要吧?
想来霍老板也不是那小气的人,怎么会说出如此不靠谱的话?
不对不对,应该不是让自己去香港!可如果不是,那又如何当面道谢?
半夏想了半天,也没想清楚个中缘由,心中好奇又盛,于是就问:
“王掌柜,不知您刚才所说的当面道谢是何意思?是霍老板邀请我去香港吗?”
王掌柜脸上立刻堆起了笑,是那种一看就发自内心的真诚的笑:
“不是不是,陈家是霍家的恩人,怎么可能劳陈当家的大驾亲自去香港?
不出意外的话,老板近期会回上海,到时候不就有机会见面了?”
什么?霍景恒要回上海?
半夏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记得十分清楚,当年沈巴拉巴拉巴拉离开的时候说的斩钉截铁,说霍老板退居香港以后,可能会去往海外,基本上再无可能回上海了。
这怎么又要回来?是出于什么原因?难道因为自己?半夏自认为自己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多想无益,既然霍老板说了要回,那就回吧,一切问题,等见了面再说。
陈半夏于是把接下来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实验室的配置上面。
她随意选了一间实验室,然后仔细检查了屋内的所有设备,每一样都打开、运行、调试,确认能够正常使用才关闭。
随后又一一清点了存储在柜子里的各种实验工具和部分原材料,将可用的挑出来放在一旁,已经过期无法使用的清理出来,让老张找来一个袋子装进去,方便作废处理。
等把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陈半夏拍了拍双手,声音轻快地说:
“这下终于有实验室可用了!麻烦张伯今天帮我打扫一下这间实验室的卫生,我决定了,就用这间。”
说完,她掏出一块银元递到老张手里。
老张连连摆手:“陈当家的,不用不用,我本来就是老板派来守霍家实验室的,老板每月都给我发工钱。”
陈半夏把银元硬塞给老张,爽快地说:
“你老板给的是你老板的,我给的是我的。你给我干活,我给你开工钱,天经地义,收着吧。”
老张有些犹豫,他转身看了看王掌柜,王掌柜点了点头,老张就没再推拒,收下了。
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陈半夏脚步轻快,满面春风。
她叮嘱王掌柜:“回头跟你们老板说,法租界那铺子,我原本就没打算要,等他回来就把地契还给他。”
王掌柜一脸的不可置信,天底下怎么有人这么傻?白送的铺子都不要。
半夏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就多费了些口舌给他解释:
“当初这地契也是你们沈经理硬塞给我的,推脱不掉才勉强收下。
当时想着先帮你们老板保管,等他回来了再给他。
这下他要回来了,我自是要完璧归赵的。恩情是恩情,生意是生意,该还的,霍老板早就还我了。我承他的情,感他的恩,大家以后还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