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中午,陈半夏和刘绍鸿如约来到醉月楼。
霍景桓已经等在了包间里,一见到陈半夏,他就立刻站起身来,满脸带笑,非常激动地说:
“陈当家的,我以为这辈子我们都没有机会见面了,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还能见到。”
陈半夏也笑:
“对呀,当时沈经理说,你去了香港之后,不会再回来。这次是有事要处理还是?”
陈半夏觉得,再见霍景桓没必要藏着掖着,有什么想问的、想说的,直接开门见山比较好,所以她没有过多寒暄,上来就直奔主题。
霍景桓叹了口气,招呼半夏二人入座,又让沈明远给二人倒了茶,之后才说:
“上海是我的家,我从小在这里出生,在那里长大,若不是小日本来犯,谁愿意一直流浪在外边?
当年我看小日本来势汹汹,不知道最终战局会是如何,对局势有些误判,想着偏安一隅,在香港了却残生,或者退避海外。
哪里想到,八年的光景,我们的国家和人民同仇敌忾,终是把小日本赶出去了。
虽说现在还在内斗,但不管怎么说,两兄弟关起门打架,是咱内部的事,我还是动了回来看看的心思的,只是还有些举棋不定。
刚好你发来电报,问实验室的事,你一个Sc人都千里迢迢来上海发展了,我岂能还一直躲在香港偷懒?
我就命人盘点了一下鹤润堂战后的折损情况,不太乐观,但总体还好,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回来发展。
毕竟在外面过得再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落叶归根,是每一个国人的执念。”
半夏听到这里,大概也了解了霍景桓的心态,有这种心态也很正常。
当初说不回来了,是因为战局不明,而做的最坏打算。
现在又说准备回来发展,是对新形势的再次判断和权衡,想来也是深思熟虑过的,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好说好办了。
毕竟霍老板能够回来发展,有鹤润堂跟自己合作也是一大助力,说不定还能因此让守拙园在上海尽快打开局面呢?
想到这里,她从衣服的内袋里掏出那张鹤润堂位于法租界店铺的地契,交还到霍景桓的手中:
“霍老板,当初沈经理交这张地契给我的时候,我就是不愿意收的,但他当时说,我不收他就没办法跟你交代,基于此我才代为保管。
今天见到您本人,我就完璧归赵了。”
霍景桓连连摆手:
“不可不可,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我送你是真心实意的。说到这里,我还要当面给你道个歉。有些话,憋在心里几年了,不吐不快。”
半夏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没有吭声,只是用幽深的眼眸望着他。
霍景桓喝了一口茶,语带歉意地说:
“当年我派明远入川,手段有些过于强硬了,对守拙园也造成了一些不可避免的损失。所以这地契是表达我的歉意。
另外,你母亲当年在上海救过家母一命这也是霍家对你母亲的一份谢礼。当年她急匆匆离去,我都还没来得及好好表达感谢。
你可能还不知道,你的母亲曾经用药酱治好了家母的病我母亲的病,对我霍家是有救命之恩的,小小一个店铺表达不了我对救命恩人的谢意。”
半夏坚辞不受。她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于桌面:
“霍老板言重了。有一件事情我想的很清楚,今天也想与你分享。
天大的事,大不过生死,只有亲身经历过战乱经历过生死的人才懂。
以前的那些恩恩怨怨,全都不过是过眼云烟,只有眼前的,才是最值得珍惜的。
你欠我的,早就还清了,不必耿耿于怀。
另外,我想说明是,我的母亲当年去贵府救治老夫人,是出于医者本心,换做是别人,她也会救。所以,你完全没必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再说了,你现在不是还把那么好的实验室也借给我用了吗?还分文不取,若是按照你的逻辑,我是不是也得投桃报李?”
霍景桓笑着摇摇头,他知道半夏的本意不是这意思,只是不想收这地契而已。但他确实是对陈家心怀愧疚。
二人争执不下,一时气氛有点尴尬。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发话的刘绍鸿开了口:
“我说二位,咱今天是来吃饭的,赶紧看看菜单,点些贵的、好吃的,让霍老板好好破费一番。
至于这地契,霍老板,您现在既然决定了要重新在上海发展,法租界那个铺子应该是鹤润堂保存相对比较完整的一个,交还到你手里是有大用处的。
若是放在我们这,也不过是一个暂时没什么用的铺子而已。
我们现在尚未在上海立足,需要的不是铺子,而是霍老板的支持,您说呢?”
陈半夏也在一旁附和:
“对呀,目前上海的这些酱园行老板、掌柜们对守拙园很是排斥。我还想着看能不能得到鹤润堂的支持呢。
您在能帮助我们的地方多多提携,这也算是还人情了。另外,您之前说过的话,可还记得?”
霍景桓一愣,心想莫非自己还承诺了这丫头什么?可是他搜肠刮肚半天都没想起来,半夏到底指的是什么。
一旁的沈明远轻声提醒道:
“老板,当初在重庆的时候,陈当家的曾提议,与鹤润堂合作,将守拙园上海分号的利润,分两成给鹤润堂。
老板您当时拒绝了,您要的是守拙园的全国总代理权。”
霍景桓闻听此言,一手拍向自己的额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原来是这个呀!你不提醒我倒还真是忘了。那咱们就先从这个总代理权开始合作,如何?陈当家的?”
陈半夏点点头,也是满脸笑意:
“当然可以。”
该说的话都说了个差不多,几人就开始点菜吃饭,一顿饭吃得是其乐融融,宾主尽欢。
要分开的时候,霍景桓忽然叫住陈半夏:
“陈当家的,过几天,我想开一个新闻发布会,到时候会叫一些记者到场,请你一定要来。”
“我?我就没必要吧?您开鹤润堂的新闻发布会,我守拙园的去现场不太合适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去打擂台呢。”
霍景桓神秘一笑:
“听我的,来就是了,有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