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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地酱事- 第241章 匠人精神-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41章 匠人精神
    听到这话,陈半夏也没有隐瞒,直接干脆回答道:

    “对的,酱菩萨是我母亲。她本名叫李卓玛,来自于川西雪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庄,自小跟着做赤脚医生的祖父学医。

    后来她因为一些原因,下山来到成都,认识了我父亲。当年救人的药酱,就是我母亲融合了守拙园的酱酿制的。”

    那记者听闻此言,看陈半夏的目光中充满了惊奇和赞叹:

    “原来如此。当年酱菩萨在上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估计连她自己都记不清,她到底救了多少人。”

    之前发过言的白发老者也紧接着开了口:

    “这陈家的女子,还真的是个个女中豪杰啊!陈女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甚好,甚好。”

    另一名矮胖男记者站起身,语速很快的问道:

    “这道酸菜鱼经过改良,确实不错,很适合上海人的口味。

    不过,我感兴趣的是,陈女士,你确定要将守拙园开到上海来吗?你不怕水土不服吗?如果上海本帮的酱园不接受你,你又该怎么办?”

    一连串的问话,就像一颗颗子弹,横冲直撞地冲向陈半夏,众人也都将目光定格在了陈半夏的脸上。

    令他们失望的是,陈半夏丝毫不见慌乱,反而愈见沉稳冷静。

    她不紧不慢地开口,想着那位言辞犀利的男记者说:

    “在上海开守拙园分号,是板上钉钉的事。所谓的水土不服,不过是一个适应问题。试问,一个上海人往上数三代,就一定是上海本帮人吗?

    我个人认为,一个行业要想发展得好,就要以开放的态度,迎接所有的外来者,兼收并蓄,百花齐放,而不是各自为战,画地为牢,固步自封。

    别人接不接受我,那是他们的事,与我无关。我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即可。”

    那记者点点头,赞了句:“好胆量!好气魄!好见识!”

    然后就不再发话了。

    终于,第三道菜端上来的时候,众人见只是一碗清淡的素面,除了青菜、面条、蚕豆,再无其他,不由得都有些诧异。

    陈半夏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她笑着说:

    “不要小看这一碗素面,我敢保证,会给大家带来惊喜的。先尝尝,尝完再说。”

    有那面食爱好者率先动起了筷子,尝了一口后,略带疑惑地说:

    “奇怪!这面看起来平平常常,简简单单,但吃到嘴里边却回味无穷。这是放了什么东西?怎么让人越吃越想吃?”

    其他人听了这话,也都纷纷拿起了筷子。

    其中一人不太确定地说:“我感觉这里边有酱,应该是酱。”

    另外一人立刻反驳他:“哪里有酱?我只看到了蚕豆,其他什么也没有啊。”

    众人议论纷纷,众说纷纭,却也无法统一意见。

    于是,众人又把目光都投向了陈半夏。

    陈半夏微微笑了笑,不紧不慢地看向众人:

    “这里边确实有酱,这是我们成都秦氏酱园的素酱,它的名字叫‘无隐’。‘无隐’的主人现已辞世,我想告诉大家的是,你们吃的这个素酱可不简单。

    用来制酱的水,是专门跑了近百里里去灌县挑的岷江支流的水。岷江的水是雪山融水,水质更清、更纯、更甜,口感更好。

    秦师傅每次制酱都是亲力亲为,有一次取水返程路上,还遇到了盗匪,被人打昏,差点没了命。

    秦师傅不仅仅对制酱的水有讲究,换了雪山融水后,又宁愿店铺亏损,持续试验十多次,才找出最好的配料比例,最后,才有了你们现在吃到的‘无隐’。

    对于你们来说,只是口酱而已,佐餐的配料,这顿吃,下顿也可能不吃。但对于我们制酱人而言,酱就是我们的命,必须认真对待。”

    立刻有人在旁边接话:“这人是不是傻呀?制酱而已,什么水不能用?非要跑那么远去取水,还差点儿把命搭上!”

    另外一人马上就回怼他:

    “你懂什么?这是地地道道的手艺人。对于制酱的原材料要求十分严格,所以才会大老远不顾自身安危去取水。这制酱人绝对是一个值得敬佩的人。只是可惜了,倘若他还在世,我真的很想结识他。”

    又有一人在一旁附和道:“对呀对呀,肯花时间和精力去研究,去对比,去筛选出最好的原料,再一次一次地试验,这就是匠人精神呀。”

    众人纷纷点头,对此十分赞同。

    这时,有一位戴眼镜的男记者指着自己面前的一盘蒜泥白肉,疑惑发问:

    “我也曾在其他馆子吃过这道川菜,为何这道菜的口感味道更甚,感觉有一种野性在里面?”

    陈半夏笑了笑,耐心解答:

    “那是因为这道菜里边用了来自成都的军酱。军酱,顾名思义,是行军打仗中使用的酱。抗战时期这是我们成都的张记酱园酿制。

    抗战时期,川军出川,张记酱园就曾为奔赴前线的将士们捐赠了大批的军酱,让将士们随身携带,在前线也能吃上家乡的酱。

    大家现在吃到的这道菜,使用了军酱调制的料汁,所以口感更冲、更野、更直接,一般也只有十分投缘的人才能吃得惯。”

    那眼镜记者笑着说:“看来,我就是这投缘的人了。我吃着觉得还不错,挺好,很独特。”

    见大家都没有什么要提问的了,陈半夏总结道:

    “其实酱本身,是酱,也不是酱。说它是酱,是因为它确实是烹饪的调味品。说它不是酱,是说每一碟酱的背后,都有一个做酱的人,每一个做酱的人都有他独特的故事和风骨。

    我不奢求在座的所有人都喜欢我们守拙园的酱和其他来自川渝的酱,毕竟每个人口味不同,这个强求不来。

    我只希望,在座各位能求实,求真,如实报道关于守拙园的一切,陈半夏再次代表守拙园拜谢了!”

    说完,陈半夏对着在座诸人深深的鞠了一躬。

    一场品鉴宴,在场的人吃的都十分满意,临走的时候,一个个都是满面春风,脚步轻快。

    品鉴宴散后,只剩半夏和刘绍鸿两人的时候,刘绍鸿问陈半夏:

    “品鉴宴上,你为何要给他们讲故事?”

    陈半夏看着眼前这个时而聪慧异常又时而脑袋失灵的大男人,神秘一笑:“你猜?”

    刘绍鸿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夫人何苦来哉?明知道我笨,我猜不到。”

    说完,一脸可怜兮兮地看着半夏。

    半夏实在受不了他这眼神,也就不再逗他,而是反问:

    “你吃一道菜,当时觉得很好吃,回头会念念不忘它的味道吗?”

    刘绍鸿毫不犹豫地说:“不会,除非是对我有特殊意义的一道菜,或者是我在意的人给我做的菜,我才会念念不忘。”

    “是了,就是这个道理。”

    陈半夏整理了下落在鬓边的碎发,不紧不慢说道:

    “单纯去品一道菜,印象不够深刻,可能隔个几天就忘掉了。

    但若是给每一道菜配上一个故事,每个故事再有它独特的内核,只要能吸引到人专心倾听,就比口腹之欲印象深刻得多了。”

    刘绍鸿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不由叹道:“还得是我家夫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