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2月中旬,是陈半夏来到上海整整三个月的日子。
这三个月里,陈半夏是一刻也未曾停歇,可以说比林月这样天天待在酱园的人还要忙许多。
好在,努力没有白费,好消息也跟商量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来。半夏脸上的笑意,就没有收敛过。
首先是实验室的事情,两项实验都很成功,母亲的药酱菌种复活并已产出一小部分,鹤润堂的菌种也顺利复壮。
消息传到小叔陈秉锋那里的时候,他握电话的手都有些颤抖,一迭连声地说:
“夏夏,你可不要为了让我和你婶子开心拿话哄我啊?你小婶子的身体可经不住折腾。”
“小叔,我哪里敢忽悠你,事关小婶子的身体健康,我不得开玩笑……“
话未说完,陈秉锋就挂了电话。
陈半夏这边举着没了声音,很快传来”滴滴滴“的忙音的话筒,有点儿怔愣,小叔,不是这么不稳重的人啊,咋个就不听人把话说完呢。
结果,她还在收拾实验室的设备呢,陈秉锋就一头冲了进来,看样子是挂完电话,就开车一路疾驰狂奔而来,进了院子,又是一路小跑过来的,大冷天的,跑得满头大汗。
半夏取出帕子,递给陈秉锋:
“小叔,天冷,先擦擦汗,别冻感冒了。”
随后,又有些嗔怪地说:
“你怎么就不听我把话说完呢,我其实就是告诉你一声,然后等我实验室这边收拾完了,我就先去你家,把药酱给小婶子拿过去。”
陈秉锋接过半夏递来的帕子,随意在额头胡乱擦了擦,喘着粗气说:
“我这不是着急吗?迫不及待先来看看。待会儿我自己拿回去,你事情也多,不用专程过去。”
顿了顿,他又问:
“夏夏,你这次做出的酱有多少?以后是还在实验室里做还是?”
半夏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丝毫不带隐瞒的:
“小叔,我是这样想的,实验室里制酱,只是应应急,量也不大。以后还是要回到酱园,用咱陈家的老手艺制酱的。”
想了下,怕陈秉锋担心,她又赶忙补充说:
“这次的量虽说不大,但只供小婶子一人的,吃上半年是没问题的。到时候,咱酱园里的药酱就又接上了。”
陈秉锋长出一口气,好像一个在长长的黑暗的甬道里行走数日,终于看到曙光的人,喜极而泣。
他颤抖着声音,一把抓住半夏的手:
“夏夏,真的多亏了你,我都以为……以为要失去你婶子了……真是太好了……以后,不管任何事情,只要用得着小叔的,小叔一定办到!”
半夏反手拍了拍陈秉锋的手背,安慰道: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我只希望咱一家人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又过了几日,半夏还是不放心,就带着刘绍鸿和陈半水去了趟陈秉锋家。
令人惊奇的是,小婶子张彩凤已经能下地了,正在客厅坐着看书。
见到半夏几人进来,她连忙起身,吩咐丫鬟端茶倒水。
“小婶子,看你面色好像比之前好了些?那药酱吃着可有恶心?”
“吃着呢,吃着呢,药酱吃着口感可比中药汤好多了,我基本上每天都是随餐吃,感觉身上也有气力了,虽说还有痰,也还咳嗽,但身子轻快了许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半夏在一旁笑:“就算是心理作用也好,人一旦精气神上来了,病症就会逐渐见好的。你这病,已经很多年了,没那么快好,要慢慢调养。”
“嗯嗯,你说的对。夏夏可真厉害!要是我家这孩子都像你这样能干懂事就好了。”
“小婶子,堂弟还小,日后定会有出息的!再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就安心养病,少操心点家里的事情,这样也能好得快些。
我可等着你身子好利索了,带我好好逛逛大上海呢!”
张彩凤的脸上瞬间绽出了光彩,眼神清亮,声音也变得轻快有力:
“那是自然,等我好了,得好好带着你,吃些好吃的,买些好看的衣服,你看看你,都不知道打扮自己,好好的美人胚子,可惜了。”
半夏心里暗暗吐舌头,原本是安慰小婶子的话,没想到却被她反抓住话头,嗔怪自己不收拾了,自己一天天忙得除了吃饭睡觉,哪里还有多余时间浪费在涂脂抹粉上。
于是,她赶忙岔开话题,脸上带上几分得意:
“小婶子,小叔晚上回来不?我们之前跟小叔约好了,等药酱做出来了,我亲自下厨做几道菜,咱一家人庆贺一下。”
“她自然是要回来的。就算有事,绑也给绑回来。”
张彩凤说着,就吩咐管家给陈秉锋打电话,喊他晚上回家吃饭。
安排完毕,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夏夏,哪能让你下厨,我这府上的厨子手艺也不错,你看你上次过来也是匆匆忙忙的,都没留下吃顿饭,这次尝尝我家厨子的手艺,如何?”
一旁的陈半水忍不住插话了,他可是很想吃堂姐做的饭菜的,已经垂涎已久,眼看着小婶子要将这机会白白浪费掉,他哪里肯罢休:
“小婶子,你有所不知,堂姐厨艺很好的,保证让你吃了还想吃。成都的品鉴宴和前几天上海的品鉴宴上,表姐的手艺都得到了在场记者和老板们的一致好评呢,你就等着惊艳味蕾吧。”
这话,说得张彩凤也有些好奇了。
一般的大家小姐,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堂哥家里只这一个女儿,自是金尊玉贵养着的,她原本以为之前半夏只是客套话,哪里能真的让她下厨。
现在,她倒是有些意动了。只是,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正犹豫呢,刘绍鸿发话了:
“小婶子,这原本就是夏夏答应了小叔的,您放心,我也会去帮她的。半水,你在这陪着小婶子。”
其实,刘绍鸿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他知道,半夏是真心实意要做这顿饭的,不是什么寒暄客套的场面话。
于是,等陈秉锋到家的时候,就看到了满满一大桌子的饭菜,大部分是川菜,也有几个清淡的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