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薄薄的晨雾笼罩着整座四王府。
昨夜整整一宿，卓然孤身闯进皇城司最凶险的腹地，游走在刀尖虎口之间。
他悄悄接触皇城司底层的老兵旧部，靠着当年积攒的恩情稳住人心，又拿出太祖金箭压下众人，让所有人彻底归心、誓死效忠。
短短数夜，皇城司仅剩的三成旧部，全部隐忍蛰伏下来，只等着三日后太庙祭天，趁机倒戈，打开京城九门。
外部势力更是全线落子：老帅秦横山、水师提督林沧海、十七位京畿边关将领、两万边防精锐尽数暗中归顺。再加上段苍手下仅存的十九名皇家暗卫潜伏待命。
原本眼看就要全盘倾覆的死局，硬是被卓然和段苍几夜拼死布局，彻底盘活。
四王府的内院书房，灯火彻夜未熄。
四王子一夜没合眼，一直坐在案前，静静等着卓然归来。
门外忽然响起胖和尚大大咧咧的声音：“卓小子，你可算回来了！四王子整整等了你一夜！”
卓然一边推门一边笑道：“大和尚，辛苦你也守了一夜，我回来了，你总算可以偷懒喝酒吃肉去了。”
推门进屋，卓然满身风尘，眼神却清亮锐利。
四王子松了一大口气，连忙问道：“情况如何？皇城司的底层军心，稳住了吗？”
卓然落座，把连夜整理好的旧部名单摊在桌上，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人名和驻守方位，语气十分笃定。
“全部稳住了。”
“曹阔换掉了皇城司七成的上层官员，自以为手握九门锁钥、掌控三千禁军，权倾一方。可他只换掉了官位和权势，换不走底层士兵心里的情义。”
“这些老兵，当年都是我和殿下亲手训练、亲手提拔出来的。这半年来，他们被新官处处打压、百般苛待，之所以忍气吞声，不是胆小怕死，是没人带头、没有号令，不敢轻举妄动。如今金箭现世，正统尚在，人人都愿意拼死效力，只等大典那一日起事。”
四王子看着桌上的名册，压在心底许久的沉闷终于散去，眼中透出一丝光亮。
“有这些人在内部接应，三日后的太庙祭天，我们就有了翻盘的最大底气。”
“但越是接近最后关头，越不能出错。”卓然神色再次凝重，“三皇子生性多疑、心狠手辣。如今我们外围兵权、城内军心都握在手里，只要露出半点破绽，他一定会狗急跳墙，提前血洗皇城司、更改祭天的全部部署。”
两人坐在书房里，低声推演局势、排查隐患、权衡利弊。整间屋子气氛肃杀压抑，满是权谋博弈的沉重感。
就在二人敲定最后三天的蛰伏计划、扫清所有漏洞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值守侍卫躬身站在门外，神色犹豫又拘谨，低声禀报：“启禀殿下、卓王爷，府外来了两位陌生女子，气质华贵、容貌绝世，绝非汴京本地的权贵家眷。两人站在门前不肯说明身份，只特意点名，要单独见卓王爷一人。”
这话一出，书房瞬间安静下来。
卓然眉头猛地一皱，心里满是茫然和疑惑。
他蛰伏汴京这么久，刻意隔绝所有江湖往来、断掉一切私人交集，一心一意布局复辟大事。
京城内外、江湖旧识，他全部避而不见，更别说女眷亲友，根本不可能在这种敏感时刻来汴京找他。
如今整座京城遍布三皇子的眼线密探，步步是陷阱、处处是杀机。
凭空冒出来两个陌生女子，指名道姓找他，到底是谁？
是敌人的试探？诱杀的圈套？还是别有图谋？
四王子也有些意外，看向卓然：“是你以前江湖上的旧识？”
卓然轻轻摇头，心中毫无头绪：“我早已斩断所有江湖牵扯，不可能有人这个时候寻来。”
局势本就紧绷到了极点，偏偏在最关键的蛰伏期，冒出一桩完全摸不透的意外。
“我去看看。”
卓然压下满心戒备和疑虑，起身走出书房。
他穿过回廊庭院，一路上百般猜测、满心揣测，始终想不通来人身份。
可当他踏出王府正门，看到晨光之下、台阶之前立着的两道身影时。
所有猜忌、警惕、茫然和疑惑，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汹涌而来的惊喜和动容。
晨风吹动衣袂，天光温柔洒落。
台阶下两道身姿，一个温婉清雅，一个雍容沉稳，熟悉到刻在他心底。
是他日夜思念、千里相隔的妻子——叶珺。还有一个是飞凤山庄庄主，他的丈母娘——唐妍熙。
卓然当场怔住。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深陷朝堂乱局，日夜游走生死边缘，一个人扛下所有重压与凶险。
在这杀机最盛、风雨最烈的紧要关头，自己最亲的两个人，会千里迢迢，从江湖奔赴凶险的汴京，站到他面前。
叶珺看见那道熟悉挺拔的青衫身影，清冷的眉眼瞬间扬起温柔笑意，一路车马奔波的疲惫一扫而空。
唐妍熙静静立在一旁，气度从容，看着卓然，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
卓然愣了片刻，才快步上前，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珺儿！岳母！你们怎么会来汴京？”
叶珺温柔望着他，轻声解释，缘由坦荡自然：“飞凤山庄最近接了一桩宫廷珍宝押运的大差事，终点就在汴京。我从来没来过帝都，便跟着押运队伍一同过来长长见识。”
“到京城安顿之后，听说你一直在四王府辅佐殿下做事，心里实在挂念，便和母亲一起来看看你。”
卓然心里又暖又愧。
他太清楚如今的汴京有多凶险，满城暗流、遍地陷阱，高官权贵尚且朝不保夕。
他蛰伏数月，刻意断绝所有联系，就是怕连累亲友、怕留下任何破绽。
可偏偏，自己最牵挂的两个人，千里风尘，主动踏入了这是非漩涡。
叶珺看懂了他眼底的担忧，柔声安慰：“夫君不必忧心。山庄押运手续齐全、来路坦荡，没人能挑出错处。我们只是顺路探亲，不掺和朝堂纷争、不插手皇子争斗，绝不会给你和殿下添麻烦。”
唐妍熙也微微点头，沉稳开口：“我飞凤山庄立足江湖数代，最懂分寸。此番入京只为商事，顺带探望亲人，绝不沾权谋纷争，你只管安心布局大事。”
两人谈吐淡然、风骨清正，一身江湖清雅气质，和汴京满朝的权谋浊气截然不同。
这时，身后回廊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