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梭,在镜像空间的厮杀、争夺、探索与隐秘的布局中,百年的探索之期,已然临近尾声。
随着时间的推进,空间内大部分有价值的“寻踪玉牌”都已被找到并争夺、易手无数次。
各大区域的冲突虽偶有爆发,但比起前中期那种动辄成群结队、为了一枚玉牌或一处机缘血战不休的激烈场面,已明显稀疏、平和了许多。
能存活到此时的修士,要么实力强横、气运加身,早已积累了足够的功勋,稳居前万名之列,开始选择隐蔽之所静修,等待最后时刻的到来;
要么便是经历了太多生死,愈发谨慎惜命,不愿在最后关头为了一两块玉牌而冒险;
当然,也有一部分自知晋级无望,又舍不得早早退出,便在相对安全的区域徘徊,寻找最后可能存在的漏网之鱼或机缘。
整个镜像空间的氛围,从最初的狂热厮杀,逐渐沉淀为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带着疲惫与各自算计的诡异平静。
然而,在这片趋于平静的广袤空间一隅,那座始终笼罩在净光菩提树圣洁光辉下、被视为“和平净土”与“最后庇护所”的无名医馆外,此刻的气氛却与周遭的沉寂格格不入,甚至可以说是剑拔弩张,肃杀弥漫。
净光菩提树形成的净化屏障之外,原本空旷的林间空地以及更外围的彩瘴边缘,此刻竟黑压压地聚集了近百名修士!
这些修士气息强弱不一,最强者有玄仙后期,最弱者亦有真仙巅峰,但无一例外,他们身上的气息都带着一种长期在杀伐中浸染出的彪悍、阴沉与贪婪,眼神锐利如狼,紧紧盯着屏障内那几座静谧的藤木小屋,以及小屋前那几道或坐或卧、气息萎靡虚弱的身影。
这些人,自然都是在百年厮杀中未能跻身前万名、甚至排名相当靠后的“淘汰者”或“边缘者”。
他们不甘心就此失败,更垂涎于那最终擂台战的奖励与荣耀,于是便在这最后关头,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自发或被有心人组织起来,开始寻找最后可能存在的“肥羊”。
而这座开设已久、声名远播、救治了无数伤者、且据说主人医术通神、收费公道的“无名医馆”,便成了他们眼中最大、也似乎最容易得手的一块肥肉!
理由很简单:
医馆主人“韶华仙子”自镜像空间开启不久便在此地经营,救治伤员无数,收取的玉牌数量必然是一个极为惊人的天文数字!
若能得手,足以让在场任何一人,甚至数人,瞬间冲入前万名,乃至更靠前的位置!
根据他们多方打探与连日来的秘密监视,确认了之前曾在此养伤、并引来星尘追杀的种子选手风缈,以及那两位实力不俗的佛门禅师定岳、慧药,早在十余日前便已伤势稳定,离开了医馆,不知所踪。
如今医馆内,除了那位据说医术高超但修为似乎并不以战斗见长的“韶华仙子”本人外,便只剩下五六名因伤势过重、或所中异毒古怪、需要长期调理而滞留在此的“病号”。
这些病号个个气息奄奄,战力几近于无,根本构不成威胁。
那株净光菩提树虽然神异,能形成净化屏障,但主要功效在于驱散瘴毒、净化负面能量、提供安宁环境,防御力或许不弱,却绝非坚不可摧的堡垒。
他们近百人联手,不乏精通阵法、擅长攻坚破障之辈,更有强力的攻击性法宝,合力之下,打破这屏障,并非难事!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们中,有一位公认的“领头者”。
此刻,这群修士的最前方,站着一名黑袍男子。
他身形高瘦,脸色苍白得不似活人,眼眶深陷,唯有一双眸子闪烁着幽绿色的鬼火,仿佛能吞噬光线。
他周身缭绕着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腥甜血气与怨魂哀嚎的幻听,修为赫然已达玄仙巅峰,且气息阴邪诡异,显然走的是魔道巨擘的路子。
他名号“血骷子”,乃是来自西溟玄幽域一个凶名赫赫的魔宗,在此次大比中亦曾掀起腥风血雨,虽未能挤入顶尖种子之列,但其凶残诡诈的手段与强横的实力,足以让周围这些心怀鬼胎的乌合之众暂时以他为首。
血骷子伸出苍白修长、指甲尖锐如钩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幽绿的鬼火眼眸盯着屏障内那间最大的藤屋,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嘿嘿……仁心医馆?济世救人?真是天大的笑话!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善心?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敛财与经营罢了。如今,也该到了‘连本带利’收回的时候了。”
他身后,一名獐头鼠目、真仙巅峰的瘦小修士立刻谄媚地附和:“血骷大人说得极是!那韶华贱人,假仁假义,收了不知多少玉牌,如今风缈和那两个秃驴都走了,就剩她和几个半死不活的废物,正是我们动手的好时机!打破这乌龟壳,里面的玉牌和那贱人身上可能有的宝贝,就都是我们的了!”
“对!打破它!”
“抢了玉牌,我们就能晋级!”
“那韶华据说姿色不俗,一身精纯的生机灵力,可是上好的‘炉鼎’材料!”
“还有那些五行灵蝶,抓来炼药或者当灵宠也是极好!”
贪婪的火焰在人群中燃烧,各种污言秽语与恶毒算计毫不掩饰地响起。
他们早已将医馆视作囊中之物,开始幻想瓜分战利品的情景。
屏障之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那五六名滞留下来的重伤员,此刻面如土色,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恐惧。
他们有的是被罕见奇毒折磨得形销骨立,有的是被霸道功法伤了本源根基,有的是神魂受创难以移动……都是靠着韶华的精心调治和净光菩提树的环境才勉强吊住性命,缓慢恢复。
此刻面对外面近百名如狼似虎、杀气腾腾的修士,他们别说反抗,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几人将希冀的目光投向中央那座藤屋,那是韶华仙子平日居住和调配药物的地方。
仙子此刻,就在里面。
木屋的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韶华走了出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雅的五彩霞衣,长发松松绾起,手中没有提她那标志性的藤篮,只是空着双手。
她的脸上,没有了往日那种温润柔和、令人心安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仿佛外面那黑压压的、充满恶意的修士大军,以及屏障内瑟瑟发抖的伤员,都与她无关。
她抬眼,目光平淡地扫过屏障外那一张张贪婪扭曲的面孔,最终落在为首的血骷子身上。
“诸位道友,聚集于此,所为何事?”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少了那份暖意,多了一丝清冷。
血骷子怪笑一声:“韶华仙子,明人不说暗话。你在镜像空间开设医馆,救死扶伤,积累玉牌无数,令人钦佩。如今大比将尽,仙子功德圆满,也该是时候……‘分享’一下成果了。将你收取的所有玉牌,以及这医馆内的值钱物件、灵植灵蝶,统统交出来,我等或许可以念在你‘仁心’的份上,饶你一命,放你和这几个废人安然离开。否则……” 他眼中幽绿鬼火大盛,周身腥甜血气翻涌,“我等便只好自己动手来取了。届时刀剑无眼,仙子这花容月貌与一身精纯修为,怕是要香消玉殒了。”
赤裸裸的威胁与勒索。
屏障内的伤员们闻言,更是面无人色,有人忍不住对韶华喊道:“仙……仙子,将玉牌给他们吧!保命要紧啊!”
“是啊仙子,好汉不吃眼前亏……”
韶华没有理会身后伤员的哀求,她看着血骷子,平静地问道:“若我将玉牌交出,你们真会放过我们?”
血骷子眼中闪过一丝狡猾与残忍,嘴上却道:“我血骷子说话算话!只要仙子配合,绝不伤你们分毫!”
他身后的魔道修士们纷纷哄笑、叫嚣,显然没人把这话当真。
交出玉牌后杀人灭口、劫掠一空,才是他们的行事风格。
韶华似乎沉思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我若将玉牌交出,你们得了好处,晋级有望,自然是‘守信’离去。”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仿佛带着一种洞彻人心的冰冷,“可他们呢?”
她微微侧身,示意身后的几名重伤员。
“他们伤势未愈,根基受损,离开此地,失去净光菩提树的庇护与我的后续治疗,在这危机四伏的镜像空间最后时刻,又能活多久?恐怕走不出百里,便会成为他人或妖兽的口中食、盘中餐。”
她转回头,看向血骷子,眼眸深处仿佛有极淡的五彩微光流转:“况且,我信不过你。魔道血骷子的‘信誉’,在九域之中,似乎并不怎么值钱。”
血骷子脸色一沉,眼中杀机毕露:“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了!诸位,动手!打破这龟壳,里面的一切,各凭本事!”
“打破它!”
“杀!”
近百名修士齐声呐喊,各种法宝光华、神通灵光骤然亮起,如同暴风骤雨般,轰向那层看似柔和、实则坚韧的净化屏障!
轰!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声与能量冲击波瞬间席卷了这片净土!
净光菩提树剧烈摇晃,洒落的光辉明灭不定。
屏障表面荡起剧烈的涟漪,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光华迅速黯淡!
木屋前,那几名重伤员发出绝望的哀嚎,蜷缩在地。
而韶华,依旧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屏障外那疯狂攻击的人群,看着屏障上迅速蔓延的裂痕,看着血骷子脸上那残忍而得意的狞笑。
她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那弧度,不再有丝毫温润仁和,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万事皆在掌控的……冰冷嘲弄。
时机,终于到了。
围攻的喧嚣,贪婪的嘶吼,屏障破碎的哀鸣,伤员绝望的哭泣……这一切混乱的声响,在她耳中,仿佛都化作了为她“万毒归元”盛典奏响的,最激昂、也最合适的……序曲。
她缓缓抬起双手,十指如穿花蝴蝶般,开始结出一个又一个繁复、古老、充满诡异美感的法印。
每结出一个法印,她周身的气息便晦涩一分,那五彩霞衣上,开始隐隐浮现出无数细密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的奇异纹路。
净光菩提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洒落的光辉骤然变得明亮而……躁动不安!
天巽阁内,一直关注着医馆动向的程墨,在看到韶华脸上那抹冰冷嘲弄的笑意,以及她开始结印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终于……要开始了。”
他低声自语,语气复杂。
而其他尚被蒙在鼓里、正为韶华安危感到揪心、甚至准备出言谴责那些围攻者卑劣行径的仙官仙子们,此刻也察觉到了光幕中医馆气氛的诡异变化,以及韶华身上那突然变得陌生而危险的气息,不由得齐齐愣住。
清寒仙子秀眉微蹙:“韶华仙子她……”
掌律风使面露疑惑:“这气息……”
司禄仙官与罚恶判官也停止了交谈,紧紧盯着光幕。
镜像空间,瘴雨林边缘,无名医馆。
屏障,在近百名修士的狂轰滥炸下,终于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屏障破了!杀进去!”
血骷子狂喜,一马当先,化作一道腥风血影,直扑木屋前的韶华!
他身后,贪婪的修士们如同决堤的洪水,蜂拥而入!
而也就在这一刹那,韶华手中最后一个法印,已然完成。
她双手在胸前轻轻一合。
“醒来吧,我的……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