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是午后一点。
头顶的七彩流光穹顶将外围呼啸的铅云与狂风尽数挡在百米高空之外,农场内圈草木葱茏,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刚烤出炉的甜糯南瓜香。可在内圈红线与百米生态绝壁之间的外围特区南门广场上,气氛却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广场正中央的巨型全息屏上,太平洋九级地震与灭世海啸的最后画面刚刚定格,血红色的倒计时已经跳到了【09:12:30】。
之前在叹息之墙外被铁线草活捉的两千一百三十六名凡多姆联军俘虏,加上昨天跟着老罗斯柴尔德一块儿逃难过来的数百名华尔街富豪、跨国高管以及随行技术人员,足足近三千号人挤在广场上。整个广场人头攒动,嗡嗡的哭喊声、咒骂声和卫星电话盲音的忙音混成一团,吵得人脑仁生疼。
“旧金山湾区的基站全断了!我刚接通家里保姆的卫星电话,那边海水已经漫过金门大桥了!”
一名穿着高定羊绒大衣的对冲基金巨头把价值十几万美金的防弹卫星电话狠狠砸在碎石地上,昂贵的金丝眼镜歪在一边,扯着嗓子冲内圈红线方向咆哮,“我们要进内圈主屋!外围特区连个像样的地下防空掩体都没有,等海啸激波撞穿大陆板块,这儿就是个露天坟场!”
“对!我们交了整整三万八千吨超导合金和四台盾构机!”
旁边两个华尔街老牌投行董事立刻跟着起哄,把手里分到的半瓶矿泉水往地上一摔,煽动着周围面露惊恐的富豪和俘虏,“姓沈的凭什么把好酒好肉全留在内圈?我们要求无偿开放核心庇护所!立刻给我们提供变异白菜和灵芝汤压惊!否则我们绝不往下挖一锄头!”
几百名养尊处优惯了的富豪和随从被末日绝望感一冲,立刻红了眼。更有百十来个刚解开麻痹毒素、还没搞清楚状况的雇佣兵俘虏跟着往前挤,三千人的队伍轰隆隆地朝内圈门廊前的警戒红线涌去,企图靠人数硬冲防线。
守在红线内侧的巴克立刻弓起背脊,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嘴里叼着的小红旗往泥地上一插。
沈旭刚从皮卡车上跳下来,换了一身干净的宽大灰布短袖,正站在主屋门廊的台阶上,慢条斯理地拿毛巾擦着头发。他看着广场上乌泱泱往前拱的人群,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用鞋尖踢了踢正在廊下核对物资清单的李泽宇。
“老李,你招进来的这帮施工队,火气挺旺啊。连我的白菜都敢惦记?”
李泽宇把手里厚厚一摞劳役花名册往藤椅上一拍,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胸口。
这几天高强度的战时统筹下来,这位曾经出门必喷古龙水、手帕脏了一点都要扔掉的华尔街大少,身上那件定制西装早就不知道甩哪儿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膝盖打着双层耐磨补丁、裤腿沾满黑泥巴的粗布工装裤。
“沈哥,你坐着歇会儿,刚接完天基大铁棒,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哪用得着你动手。”
李泽宇深吸了一口气,弯腰从台阶旁拎起一把新打磨出来的钛铌超导合金铁锹。他也没叫老约翰帮忙,只是冲着正蹲在晒场边啃南瓜饼的佩奇和发财晃了晃手里的半筐烤红薯干:“佩爷,财爷,吃完饼帮个忙,跟我去镇个场子,回头这筐红薯干全归你们。”
“哼哼!”
“嗷呜!”
一猪一熊耳朵同时竖了起来,三两口把嘴里的南瓜饼咽下去,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跟在了李泽宇屁股后头。
此时南门广场上,那名带头闹事的对冲基金巨头已经带着几十号人冲到了距离红线不到五米的地方,唾沫星子喷得老远:“让沈旭出来跟我们谈!在华尔街,我签个字就能让一家上市公司灰飞烟灭!他敢让我们在这儿饿肚子挖泥巴——”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暴鸣骤然炸响,火星子在水泥路面上溅起半米高!
冲在最前头的对冲基金巨头吓得浑身一哆嗦,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只见李泽宇单手提着那把泛着冷光的超导合金铁锹,锹刃正重重砸在横在红线前的备用轻轨钢条上,硬生生在实心钢轨上劈出了一道半寸深的白印子!
紧接着,轰隆两声闷响。
两百多斤、浑身腱子肉堪比花岗岩的野猪王佩奇,和站起来足有两米多高、一巴掌能拍碎装甲车顶盖的棕熊发财,一左一右跃上了红线旁那辆报废的重型防弹越野车车顶。
咔嚓!
防弹车顶棚被这两尊煞神踩得当场往下凹陷了一大块,防弹玻璃崩裂出无数道蛛网纹。发财怀里抱着它那个宝贝大铁桶,大马金刀地往车顶上一坐,抓起一块脸盆大的源能南瓜饼塞进嘴里,满嘴獠牙咔嚓作响;佩奇则拿那双泛着凶光的黑眼珠子冷冷扫过底下的三千号人,鼻孔里喷出两道灼热的白气。
源自六级生态体系顶端的狂暴凶兽威压,混合着刚才硬扛天基武器残留的浩瀚源能气息,像一盆冰水夹杂着万钧巨石,兜头砸在广场上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刚才还喧嚣震天、叫嚣着要冲卡罢工的三千人广场,在半秒钟内死寂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冲在最前头的那几个华尔街董事脸色惨白如纸,两条腿肚子抖得跟弹琵琶似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李泽宇把铁锹往地上一杵,苍白削瘦的脸上再也没有半分昔日富二代的浮夸,眼神冷厉得像刮骨的钢刀:
“闭嘴!都给我把耳朵扒开听清楚了!”
他的声音顺着门廊的扩音喇叭传遍整个外围特区,“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大屏幕!太平洋公海已经掀桌了,旧世界的美金、股票、董事会席位,现在连擦屁股都嫌硬!在旧世界你们是呼风唤雨的老爷,但在这座红杉农场里,你们连发财桶里的一勺泔水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