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红杉农场。
风停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土腥味。李泽宇已经被打发去睡了猪圈隔壁的杂物间。这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华尔街大少爷,此刻居然连个抗议的屁都没放,沾着那张散发着霉味的破行军床就秒睡了过去。呼噜声打得震天响,似乎要把这二十年缺的觉一次性补回来。
沈旭坐在木屋的火炉前,手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把军用匕首。
“砰!”
一声巨响。
木屋那扇年久失修的实木大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直接从外面撞开。生锈的门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惨叫,木屑飞溅。
老约翰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野猫,连滚带爬地从门外摔了进来。
他那顶标志性的、连睡觉都不肯摘的破边牛仔帽不见了。满是泥水的双手死死地攥着那把双管雷明顿猎枪,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一种死人的惨白色。
最吓人的是老头子的眼睛。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瞳孔已经缩成了针尖大小。他浑身上下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就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
“老板……”老约翰的牙齿疯狂打颤,发出“咯咯咯”的撞击声,“北边……矿坑……不,湖边……魔鬼……魔鬼出来了……”
沈旭停下手里的动作。匕首在指尖熟练地转了一圈,插回刀鞘。
他太了解老约翰了。这个患有严重战后ptSd的老兵,平时就算是被三把枪顶着脑袋,也敢往对方脸上吐口水。能把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吓成这副德行,外面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偷猎者。
“舌头捋直了说话。”沈旭站起身,顺手从墙上摘下一把强光手电筒,“镇长那帮白痴又来送人头了?”
“不是人!上帝啊,那根本不是人!”老约翰猛地从地上窜起来,一把抓住沈旭的胳膊。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几乎要掐进沈旭的肉里,“光……湖里有鬼火!满地都是……满地都是爬的……”
老头子的语言系统显然已经崩溃了,反反复复只会念叨这几个词。
沈旭没有废话。他一把甩开老约翰的手,大步跨出木屋。
“拿好你的枪,跟上。”
农场的夜,黑得像是一滩化不开的浓墨。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北侧的黑水湖走去。
越往前走,沈旭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太安静了。
红杉农场虽然破败,但生态一直很野。平时到了晚上,林子里的野兔、土拨鼠,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夜行动物,总会弄出点窸窸窣窣的动静。偶尔还能听到远处郊狼的嚎叫。
但现在,整片农场死寂一片。
就像是所有的活物都被某种无形的、极度恐怖的气场给硬生生掐住了喉咙。连秋虫的鸣叫声都彻底消失了。
空气中的湿度在急剧攀升。原本干冷的夜风,此刻变得黏稠、阴冷,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的冷血动物体液的腥臭味。
距离黑水湖还有大约三百米的时候,沈旭停下了脚步。
不需要老约翰指路了。
他看到了。
在林木的缝隙间,前方的黑水湖畔,正散发着一种极其诡异的青色荧光。
那光晕不像是月光的倒影,更不可能是手电筒的光束。它呈现出一种阴冷的、带有辐射感的惨绿色,将湖边那一小片区域的枯草和乱石,全都映照得如同地狱的边缘。
“那是……什么东西在发光?”老约翰躲在沈旭身后,端着枪的手抖得连准星都无法固定。
沈旭眯起眼睛,盯着光源的中心点。
那里是白天他劈柴的地方。
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白天的时候,木屋里那张破桌子有些摇晃,他顺手从那块磨盘大小的“青蛟蜕”上,用锯子刮下了一小撮鳞片粉末,垫在了桌脚下。剩下的残屑,被他随手扔出了窗外,正好借着风飘到了湖边的浅滩上。
那是远古巨兽蜕下的鳞片。蕴含着让系统都为之震颤的高浓度生命源能。
沈旭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块比较硬的角质层。现在看来,他低估了系统出品的危险性。
“沙沙沙……”
“沙沙沙沙……”
一阵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突然从四面八方的草丛里响了起来。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就像是有一万把细小的锉刀,在同时刮擦着粗糙的树皮。
沈旭猛地按下强光手电的开关,光柱如同利剑般扫向四周的地面。
饶是沈旭这种胆大包天、敢和两百斤野猪王肉搏的狠人,在看清地面的瞬间,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停滞了半秒。
蛇。
漫山遍野的蛇。
北美响尾蛇、黑眉锦蛇、剧毒的水蝮蛇、甚至还有几条粗壮得像成年人手臂一样的缅甸蟒。
它们平时在生态链中互为天敌,或者井水不犯河水。但此刻,这些冷血动物却像是一群失去了理智的狂信徒,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缓缓蠕动的、五颜六色的“地毯”。
强光扫过,无数细密的鳞片反射出令人作呕的冷光。成千上万条分叉的蛇信子在空气中快速吞吐,收集着空气中那股致命的源能香气。
它们根本不理会沈旭和老约翰这两个大活人。
所有的蛇头,都死死地朝着湖边那团散发着青色荧光的鳞片残屑方向。它们互相缠绕,互相挤压,甚至为了争夺更靠前的位置,毫不犹豫地咬住同类的脖子。
万蛇朝宗。
这就是高浓度生命源能对低等变异生物的绝对吸引力。那点微不足道的残屑,在这些冷血动物眼里,就是立地成佛的仙丹。
“开火!老板!开火啊!”
老约翰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了。他嘶吼着,猛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
双管雷明顿喷吐出两道半米长的橘红色火舌。大号铅弹呈扇面扫进蛇群。
血肉横飞。
十几条粗壮的响尾蛇瞬间被轰成了碎肉,黏稠的蛇血和内脏溅得到处都是。
但这毫无意义。
后面的蛇群就像是没有痛觉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同类的尸体,继续疯狂地向着湖边涌动。包围圈正在急速缩小,距离沈旭他们已经不足五米。
“闭嘴。省点子弹。”
沈旭一把按下老约翰还在冒烟的枪管。
面对这足以让密集恐惧症患者当场暴毙的恐怖画面,沈旭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他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
比人多是吧?
比野蛮是吧?
在这片红杉农场,他沈旭才是唯一的生态霸主。
沈旭深吸一口气,将两根手指放进嘴里。
“嘘——!!!”
一声极其尖锐、穿透力极强的口哨声,瞬间撕裂了农场的夜空。
这口哨声中,夹杂着系统LV1【初级饲养员】和【领主威压】的绝对精神指令。
不到三秒钟。
“轰!轰!轰!”
身后的红杉树林里,传来了地动山摇般的沉重脚步声。几棵碗口粗的枯树被直接撞断,木屑横飞。
三个庞然大物,如同三台失控的重型装甲车,裹挟着狂暴的腥风,悍然冲出了树林。
那是沈旭前几天刚刚物理说服的三头成年北美灰熊。
头熊的体重超过六百斤,站起来足足有两米五高。它本来在后山睡得正香,突然被老板的夺命连环call叫醒,起床气大得几乎要爆炸。
灰熊冲到沈旭面前,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带震动产生的气浪,把周围的枯草都吹得倒伏了下去。
“别特么瞎嚎了。”沈旭一脚踹在头熊厚实的屁股上,指了指前面密密麻麻的蛇群,“看到没有?加餐了。十分钟之内,把这块地给我清理干净。少一条,明天你们三个就去拉犁耕地。”
头熊委屈地哼唧了一声。
它转过那颗硕大的头颅,铜铃般的眼睛看向前方。
作为北美大陆顶级的杂食性霸主,灰熊的食谱里本来就包含蛇类。更何况,这三头灰熊这几天天天吃沈旭种出来的变异蔬菜,体内的力量早就无处发泄,体型和骨骼密度都在悄然发生变异。
看着满地蠕动的“辣条”,三头灰熊的眼睛瞬间亮了。
没有丝毫犹豫。
三座肉山直接砸进了蛇群。
这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毒蛇的獠牙咬在灰熊那厚达十几厘米的脂肪和变异皮毛上,连个白印都留不下。而灰熊的每一次挥击,都带有毁灭性的物理动能。
“噗嗤!”
头熊一巴掌拍下去。脸盆大小的熊掌宛如一柄重锤,直接将五六条缠绕在一起的水蛇拍成了肉泥。泥土混合着血水四处飞溅。
另外两头灰熊更夸张。它们嫌拍得太慢,直接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一条粗壮的缅甸蟒。锋利的犬齿瞬间咬穿了蟒蛇的脊椎,然后像吃拉面一样,三下五除二就吞了下去。
惨烈的厮杀声、骨骼断裂声、熊的咆哮声,交织成一首极其硬核的荒野交响乐。
老约翰呆呆地站在原地。他手里的猎枪已经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那三个在蛇群里疯狂蹦迪、把致命毒蛇当成自助餐的灰熊,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甚至还有闲心点了一根烟的年轻老板。
老兵的三观,在这一刻碎成了渣渣。
“老板……你……你特么到底是人是鬼?”老约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飘。
“我是你老板。记得把明天的保安日志写清楚,击退外敌入侵,给三位熊员工加两盆变异番茄。”
沈旭吐出一个烟圈,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安排明天的早饭。
仅仅五分钟。
刚才还如同潮水般汹涌的蛇群,崩溃了。
动物的本能终于战胜了对源能的贪婪。剩下的蛇群疯狂地掉头,以比来时快一倍的速度,逃命似的钻进了周围的灌木丛和水沟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中只剩下浓烈的血腥味。
三头灰熊打了个饱嗝,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爪子上的血迹,邀功似的走到沈旭面前,大脑袋在沈旭的裤腿上蹭了蹭。
“行了,干得不错。滚回去睡觉吧。”
沈旭拍了拍头熊的脑袋。灰熊们立刻迈着欢快的步伐,消失在黑夜中。
沈旭扔掉烟头,用脚踩灭。他独自一人走到了黑水湖的浅滩上。
地上的那点青蛟蜕残屑,光芒已经彻底黯淡了下去。沈旭蹲下身,抓起一把湿润的泥沙,将其彻底掩埋。
光源消失。
但沈旭并没有离开。
他缓缓站直身体,一双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几十米外、那深不见底的湖心。
风,突然又停了。
就在光源被掩埋的几秒钟后。
黑水湖的中心,出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物理现象。
没有波浪,没有水花。但整个湖面的中心区域,却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幅度,缓缓地向上“凸起”。
就像是水下有一座大山,正在慢慢地顶起水面。
紧接着,借着微弱的星光,沈旭清楚地看到。在水下十几米深的地方,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黑色阴影,如同幽灵般滑过了他的视线。
太大了。
那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鱼类。仅仅是露出水面的一段脊背,长度就超过了惊人的十五米。那流线型的身躯,在黑水中游弋时,竟然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嗡——”
一股极其低频的声波,从湖底穿透水面,直接撞击在沈旭的胸口。
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漏跳了半拍。沈旭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跟着这股声波产生共振。
那是一种来自远古食物链顶端的、最纯粹的血脉压制。
仅仅是滑行了不到五秒钟,那个庞大的阴影便再次下潜,彻底融入了无底的深渊。
湖面再次恢复了死寂,仿佛一切都是幻觉。
但沈旭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麻烦大了。”
沈旭喃喃自语,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今晚的万蛇朝宗,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警告。
真正致命的问题在于——红杉农场的生命源能浓度,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这就像是在黑暗的森林里,突然点亮了一座核反应堆级别的灯塔。
湖底的远古巨兽已经苏醒。
更可怕的是,这种高浓度的源能,迟早会通过空气、水流、甚至那些变异动物的活动,扩散到农场之外。
到时候,被吸引来的,就不仅仅是这些没有脑子的冷血动物了。
华尔街的资本巨鳄、全球最顶尖的生物实验室、甚至那些掌握着致命武力的地下黑帮和雇佣兵……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前赴后继地扑向这里。试图将这座农场生吞活剥。
“靠三头熊和一头猪,显然是守不住这座金山的。”
沈旭转过身,大步走向木屋。他的脑海中,已经开始疯狂推演系统LV5【生态掌控者】的解锁条件,以及如何将农场打造成一个真正的战争堡垒。
“老约翰。”沈旭头也不回地喊道。
“在!老板!”老头赶紧立正。
“明天天一亮,把防空洞里那台重型发电机修好。把所有的枪支弹药全部擦油保养。农场外围的电网,全部通上高压电。”
沈旭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
“准备迎接战争吧。”
……
与此同时。
距离红杉农场四十公里外,小镇边缘。
这里有一家废弃了十几年的汽车屠宰场。而在屠宰场的地下,隐藏着整个大区最血腥、最没有底线的地下黑拳馆。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雪茄、酒精、汗臭和新鲜血液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八角铁丝网笼里,两个拳手正在进行着没有任何规则的绞肉机式搏杀。台下的赌徒们挥舞着钞票,发出歇斯底里的嚎叫。
而在拳馆最深处的VIp包厢里,气氛却阴冷得仿佛冰窖。
“啪!”
一沓厚厚的、带着一股旧钞特有霉味的美金,被重重地拍在了一张满是油污的铁桌子上。整整五万美金,一分不少。
拍钱的人,正是白天在农场被沈旭狠狠坑了一把、又被野猪王撞翻了防弹车的镇长走狗——托马斯。
此刻的托马斯,半个脑袋缠满了绷带,左眼肿得像个紫色的烂桃子,说话时还时不时往外漏风。但他的眼神里,却燃烧着极其怨毒的火焰。
铁桌子的对面,坐着三个体型如同铁塔般的壮汉。
他们光着膀子,浑身上下布满了刀疤、枪眼和狰狞的纹身。每一块肌肉都像是用钢铁浇筑而成,散发着极度危险的暴力气息。
为首的一个光头黑人,手里把玩着一把带有血槽的虎牙格斗军刀。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嗜血的寒芒。
“五万美金,定金。”托马斯咬牙切齿地指着桌上的钱,恶狠狠地说道,“事成之后,我再付给你们十万。”
光头黑人停止了转刀,用粗糙的大拇指拨弄了一下那沓美钞。
“托马斯先生,十万美金可不是个小数目。”光头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容残忍,“说吧,这次想让我们废了谁?”
“红杉农场,那个叫沈旭的华裔小子。”
托马斯的拳头捏得死紧,仿佛沈旭就在他面前。
“他就是个走狗屎运继承了遗产的穷光蛋。身边只有一个患精神病的老头,和几头用来拍直播的蠢熊。我要你们今晚就摸进农场……”
托马斯凑近了桌子,声音阴毒得像一条毒蛇:“打断他两条腿,用钳子拔掉他十根手指的指甲,然后……逼他在农场无偿转让协议上签字!我要让他跪在我的脚下舔鞋底!”
光头黑人冷笑了一声。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美金,扔进旁边的帆布包里,然后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堵墙,瞬间挡住了包厢里的光线。
另外两个壮汉也站了起来,骨节被捏得咔咔作响。
“放心吧,托马斯先生。”
光头黑人将格斗军刀插回战术腰带,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去哪里吃汉堡。
“三个小时后,我会把那个东方小子的腿骨,像折断火柴棍一样折断,然后连同那份签好字的协议,一起送到你的办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