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黑拳馆最深处的VIp包厢。
空气里的劣质雪茄味浓得呛人。
“等一下。”
托马斯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三个壮汉。他说话时扯动了半张包着绷带的脸,漏风的牙缝里喷出几星唾沫。
光头黑人停下脚步。他转过那具如同铁塔般的身躯,粗糙的手指在布满油污的铁桌子上敲了两下。
托马斯从内侧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几张画质有些模糊的照片,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第一张照片里,是一头体型庞大得像小坦克一样的野猪,正用獠牙顶翻一辆黑色防弹SUV。
第二张照片,是一块放在木头桌子上的植物残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微弱的青色荧光。
“除了那份农场转让协议。”托马斯指着屏幕,声音里透着一股怨毒,“你们还得顺手帮我办两件事。”
代号“毒蛇”的白人壮汉凑上前。他脖子上纹着一圈响尾蛇的图案,看了一眼照片后,直接嗤笑出声。
“托马斯,你大半夜跑来找我们,就是为了让我们去对付一头家养的肥猪?”毒蛇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点燃了一根雪茄,“你那辆防弹车是纸糊的吧。被一头猪撞翻,镇长要是看了这照片,估计会直接把你扔进密西西比河喂鳄鱼。”
托马斯猛地一拍桌子。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特么不是普通的猪!”托马斯压低声音嘶吼,“它起码有两百多斤,速度比吉普车还快!我的四个保镖连拔枪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它顶断了肋骨。”
光头黑人没有理会托马斯的狂怒。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第二张照片上的发光植物。
那是常年在地下黑市摸爬滚打培养出来的直觉。这东西值钱。
“第二件事是什么。”光头黑人问。
托马斯点了点那张发光的灵芝照片。
“这农场里种着一种变异药材。那个东方小子就是靠这玩意儿骗了不少富豪的钱。你们把这东西连根拔出来交给我。至于那头猪,顺手宰了。”
光头黑人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一把抓起桌上装满五万美金定金的帆布包,重新扔回托马斯面前。
“偷东西。杀牲口。这叫附加服务。”光头黑人的声音冷硬得像是在砸石头,“之前说好的十万尾款,那是买那个东方小子两条腿的钱。现在,要加码。”
托马斯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你要多少。”
“每人十万。”光头黑人伸出三根粗壮的手指,“少一个子儿,你自己去对付那头超级赛亚猪。”
包厢里安静了三秒。
托马斯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红杉农场一旦到手,镇长承诺给他的干股分红至少在三百万美金以上。更别提那株能让顶级富豪掏空腰包的变异药材。三十万,不亏。
“成交。”托马斯咬着牙吐出两个字,“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协议和东西放在我的办公桌上。”
......
半小时后。屠宰场废弃的地下车库。
这里是三人小队的私人军火库。墙上挂满了各种型号的枪支和战术装备。
代号“坦克”的拉美裔壮汉正坐在一只废弃轮胎上。他手里拿着一把大口径的雷明顿m870泵动式霰弹枪,正将几发红色的独头弹一粒粒压进弹仓。
“对付一头猪用得着这玩意儿?”坦克咔哒一声拉动护木,子弹上膛,“我一拳就能打碎它的头骨。”
毒蛇从铁柜子里拽出三件凯夫拉防弹背心,扔在满是油污的引擎盖上。
“别大意。托马斯的保镖虽然是废物,但好歹也是带枪的。”毒蛇往战术背心的插板里塞着备用弹匣,“能把防弹车撞翻的野兽,皮肯定厚得离谱。”
光头黑人套上战术背心。他没有拿热武器,而是从墙上摘下了一把黑色的高磅数复合弩,又往大腿外侧的战术枪套里塞进了一把带有麻醉针头的大口径气手枪。
“干活要讲规矩。狮子搏兔。”光头黑人抓起一个带夜视功能的军用望远镜挂在脖子上,“农场里有个患有ptSd的老兵。开枪会惹来警察。用麻醉针先把人放倒,再慢慢拔指甲。至于那头猪,我的复合弩足够射穿它的内脏。”
三人不再废话。拉开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猛禽皮卡车门,迅速钻了进去。
V8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皮卡撞破夜色,朝着四十公里外的红杉农场疾驰而去。
车厢里没有开灯。
毒蛇降下一点车窗,吐出浓重的雪茄烟雾。
“你们说,那发光的草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毒蛇随口问道。
“管它是什么。托马斯既然愿意出三十万,说明那东西在黑市上的价格起码翻十倍。”坦克把玩着手里的军刀。
光头黑人闭目养神。他的脑海里已经开始规划拿到钱后,去拉斯维加斯赌场包下哪个VIp套房了。
一个小破农场。一个只会种地的华裔小子。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
这活儿简直比去幼儿园抢棒棒糖还要轻松。
......
凌晨两点。红杉农场外围。
风很大。干枯的灌木在风中剧烈摇晃,发出沙沙的摩擦声。这天然的环境音,完美地掩盖了引擎熄火的动静。
黑色猛禽皮卡停在距离农场两公里外的一处干涸河床里。
三个黑影推开车门,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他们头上都戴着单兵夜视仪,手里端着武器,呈战术队形向农场边缘推进。
农场的边界线是一道锈迹斑斑的铁丝网。
毒蛇走在最前面。他半蹲下身子,从战术背包里掏出一把液压剪。刚要夹住铁丝网的承重钢丝,一只粗壮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光头黑人指了指铁丝网固定柱上方的一个白色陶瓷绝缘子。
在夜视仪的微光模式下,绝缘子和铁丝接触的地方,正偶尔跳跃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蓝色电弧。
“高压电。”光头黑人压低声音,“新拉的线。通了网。”
毒蛇吹了个无声的口哨。
“这东方小子还挺警觉。以为拉个电网就能挡住我们?”
毒蛇放下液压剪。他从背包侧面抽出一根带绝缘夹的粗铜线。动作熟练地将夹子分别咬在铁丝网两端的节点上,直接将这局部区域的电流短接。
“咔嚓。”
液压剪轻松咬断了失去电流保护的钢丝。毒蛇连续剪断三根,扒开一个半米高的豁口。
三人贴着地面,鱼贯钻入农场内部。
这里已经是红杉林的边缘地带。
坦克刚要直起身子,毒蛇一把将他按倒在烂泥里。
“看十点钟方向。那棵枯树树杈。”毒蛇指着前方。
在夜视仪的视野中,枯树的阴影里隐藏着一个微小的红点。那是红外线监控探头的工作指示灯。
“这老头还真把农场当军事基地了。”坦克吐掉嘴里的泥水,骂了一句。
“避开死角。贴着树根的阴影走。”光头黑人打着战术手势。
三人展现出了极高的专业素养。他们没有踩断一根枯枝,没有惊动一只夜鸟,就像是融入这片林子的三道幽灵。在探头的盲区里快速穿插,不断深入红杉林腹地。
他们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然而。
他们根本不清楚,自己踏入的并不是一片普通的树林。
......
农场中央的木屋。
炉火已经熄灭。屋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李泽宇在隔壁杂物间打呼噜的声音,隔着薄薄的木板墙传过来,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沈旭躺在硬木板床上。他连衣服都没脱,只是闭着眼睛养神。
突然。
沈旭的后颈皮猛地一紧。
一种类似细小电流穿过皮肤的酥麻感,顺着尾椎骨直接窜上了头顶。他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浑身的肌肉在零点一秒内本能地绷紧。
这不是直觉。
这是系统LV3【自然之友】带来的被动生态共振。
在源能的改造下,这片农场里的每一株植物,每一寸带有根系的泥土,都已经成了沈旭感官的延伸。
沈旭没有睁眼。他的呼吸放缓到了一个近乎停滞的频率。
黑暗中,他能清晰地“听”到。
不是用耳朵。而是通过身下这栋木屋连接的地基,通过地底那些纵横交错的红杉树根系传递过来的微弱震荡。
农场北侧边缘。有三处重量源正在移动。
低矮的变异灌木被战术军靴粗暴地踩踏。植物纤维断裂时释放出的应激性化学物质,顺着夜风飘进了沈旭的鼻腔。那是一种带有苦涩味的泥土气息。
沈旭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信息。
脚步沉稳,每一步的间距几乎一致。体重都在两百斤以上。避开了外围的监控,老约翰那边没有任何警报。
不是镇上那些只会咋呼的废柴保安。这是来了专业的清道夫。
沈旭睁开眼。
他没有去开灯。黑暗中,他伸手摸过床头那把军用匕首,顺手插进后腰的战术挂环里。
“大半夜的不睡觉,非要跑来给人送经验。”沈旭揉了揉因为没睡够而有些发酸的太阳穴,在心里腹诽了一句。
他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冷风灌了进来,吹散了屋子里的沉闷。
沈旭看着北边那片黑压压的红杉林。嘴角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眼神变得冷硬。
既然这帮人主动钻进了这片被高浓度源能改造过的林子,那就先让他们体验一下农场的免费迎宾服务。
他伸手按在窗台上那盆变异捕蝇草的叶片上。一股极其微弱的源能顺着指尖注入植物体内。
指令下达。
迷阵启动。
......
红杉林深处。
浓雾不知什么时候升了起来。
这雾气来得毫无征兆。起初只是贴着地面的薄纱,不到两分钟,就已经浓郁得像是一锅化不开的乳白色的汤。
毒蛇走在最前面。他拨开一丛带着倒刺的灌木,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屠夫。这林子不太对劲。”
光头黑人端着复合弩,警惕地扫视四周。夜视仪里呈现出一片惨绿色的影像,除了树干还是树干。
“怎么了。”光头黑人压低声音。
毒蛇用战术手电照了照身旁一棵三人合抱粗的红杉树。树干的中段,长着一个形状有些扭曲的巨大树瘤。
“十分钟前,我们就路过这棵树了。”毒蛇的拇指指腹摩挲着刀柄,“我刚才嫌它挡路,还用刀把在这个树瘤上敲了一下。你们看,这有个凹坑。”
坦克提着霰弹枪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个树瘤。
“你记错了吧。”坦克不以为然,“这破林子里的树长得都一个鸟样。我们一直是朝着正南方向走的,指南针不会骗人。”
光头黑人没有说话。他抬起左手手腕。
那块军用级别的机械指南针表面上,指针就像是喝醉了酒的疯汉。不再指向南北,而是在表盘里疯狂地打着转,发出一阵细微的咔咔声。
指针废了。
光头黑人的眼皮猛地一跳。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夜视仪。
没有了夜视仪的辅助,周围的景象变得更加诡异。
在手电筒的光圈下,他们骇然发现。周围这十几棵高大的红杉树,无论是树皮裂开的纹理,还是横向生长的树枝走向,甚至连树叶的密度。
完全一模一样。
就像是有人用电脑程序,将同一棵树复制粘贴了十几次,死死地将他们围在中间。
一股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寒意,瞬间爬上了三个雇佣兵的脊背。
他们背靠背站成一个防御圈。手里的武器举平。空气里那股泥土的腥气越来越重,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咔嚓。”
头顶上方浓密的树冠里。
传来一声极轻的树枝断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