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甸甸的铁锹砸在胸口，带着一股发霉的泥土腥味。
屠夫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压出去，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哼。那把木柄开裂、边缘满是铁锈的老式铁锹，就这么大喇喇地横在他起伏的胸膛上。
周围连一丝风都没有。
头熊那颗比越野车轮胎还大的脑袋悬在半空，鼻孔里喷出的热气直直打在屠夫布满伤痕的脸上。那只足以一巴掌拍碎人头骨的巨大熊掌，再次抬了起来，指了指远处那片黑压压的后山荒地。
“吼——”
低沉的喉音在棚屋前的空地上震荡。
屠夫咽了一口夹杂着泥沙的唾沫。他混迹地下黑市十五年，接手过无数见不得光的脏活，被人用枪指着头逼供的场面也不是没经历过。
但被一头体重超过六百斤的变异北美灰熊，拿着铁锹逼去翻地。
这事要是传回地下拳馆，能让那帮赌徒笑得把大牙咬碎。
“老大......”
左侧的烂泥坑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毒蛇捂着那条以诡异角度扭曲的右胳膊，艰难地从泥水里爬了起来。他那件号称能防弹的凯夫拉背心已经变成了几条破布，后背的血槽正往外渗着血。
“这畜生......到底要干嘛？”毒蛇的声音抖得连音调都变了。
坦克也醒了。他靠在断裂的门柱上，嘴里不停地往外吐着带血的唾沫，那把被拍成九十度的雷明顿霰弹枪就扔在他脚边，像个绝妙的讽刺。
“它让我们去干活。”屠夫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把这句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毒蛇愣住了。他看了看地上的铁锹，又看了看旁边那座肉山。
“你疯了吧!这是熊!它们懂个屁的干活!这绝对是那个华裔小子在暗处搞鬼!”毒蛇压低声音嘶吼，左手死死抠着地面的烂泥，“这是个套!拿上铁锹，趁它们不注意，我们分头往林子里跑!”
屠夫没有立刻回答。
他粗糙的手指慢慢摸上铁锹的木柄。木质的纹理有些扎手，但他常年握刀的掌心却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着力点。
毒蛇说得对。
这三头熊虽然力大无穷，但终究是体型庞大的野兽。只要进了旁边那片浓密的红杉林，借着夜色和复杂的地形，野兽的追踪能力会被大幅度削弱。至于林子里的毒气，总比留在这里被活生生玩死强。
屠夫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用余光扫了一眼左右两边。毒蛇的左腿已经绷紧，坦克也悄悄用手撑住了地面。
那是他们小队常年配合形成的肌肉记忆。
“跑。”
屠夫嘴唇微动，吐出一个极轻的音节。
三个曾在地下拳台叱咤风云的狠人，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屠夫抡起手里的铁锹，狠狠砸向头熊的膝盖，借着反作用力就地一个翻滚，朝着最近的灌木丛窜去。毒蛇和坦克也同时发力，像两头受惊的野狼一样扑向黑暗。
他们算准了熊的反应时间。
但他们算漏了这片农场里的另一个物种。
“哼哧——!”
一声极其高亢、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尖锐猪叫声，毫无征兆地从侧面的黑暗中炸开。
屠夫刚跑出不到五步，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一团巨大的黑影贴着地面狂飙而来。
那是一头体型堪比小型装甲车的野猪。
两百多斤的体重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更要命的是，它那两根长达十几厘米、在微光下泛着森冷白光的獠牙，正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学常识的速度，直直切入毒蛇的逃跑路线。
砰!
肉体与重物相撞的闷响让人头皮发麻。
毒蛇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那股恐怖的动能直接掀飞到了半空中。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凄惨的抛物线，重重地砸在五米外的一个烂泥坑里，溅起大片浑浊的泥水。
野猪王佩奇一个急刹车，四只粗壮的蹄子在泥地上犁出四道深深的沟壑。
它转过那颗布满硬刚毛的硕大脑袋，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带着泥腥味的热气。随后，它慢条斯理地走到试图爬起来的坦克面前，巨大的猪嘴一拱。
坦克的身体在泥地里滚了三圈，重新滚回了那三头灰熊的脚下。
屠夫的脚步死死钉在原地。
他看着不远处那头正用前蹄刨着土、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盯着他的野猪。脑海里突然闪过托马斯拿出的第一张照片。
那头撞翻防弹SUV的家养肥猪。
托马斯那个狗娘养的杂碎!这特么叫家养肥猪？这简直就是一头披着猪皮的攻城锤!
屠夫手里的铁锹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彻底认命了。
头熊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屠夫面前。它没有发怒，只是伸出那只巨大的熊掌，在屠夫那颗反光的秃头上拍了两下。
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妙。既没有拍碎他的颅骨，又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连视线都出现了重影。
头熊指了指地上的铁锹，又指了指远处的荒地。
干活。或者死。
......
凌晨三点半。红杉农场后山荒地。
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吹过大片长满变异杂草的盐碱地。
这里原本是农场最贫瘠的一块土地，土质硬得像砖头，哪怕是开着大马力的旋耕机过来，也得崩断几根旋耕刀。
但现在，这片死寂的土地上却呈现出一幅诡异到极点的画面。
三个赤着上身、满身泥污与血迹的壮汉，正挥舞着生锈的铁锹和破烂的镐头，在荒地上疯狂地翻土。
汗水混着泥浆，顺着屠夫粗壮的脊背往下淌。他那双曾经在黑拳台上徒手捏碎过对手喉咙的手，此刻正死死攥着铁锹柄，手心已经磨出了好几个血泡，破裂后渗出的血水把木柄染成了暗红色。
“用力......往下踩......”
屠夫咬着牙，一脚踩在铁锹的边缘，借着全身的重量把锹刃压进坚硬的土层里，然后猛地向后一撬。
一大块带着纠缠根系的硬土块被翻了上来。
毒蛇的处境比他更惨。右胳膊脱臼，他只能用左手单手握着一把短柄锄头。为了使上劲，他不得不把锄头把夹在腋下，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去砸地。
“老大......我不行了......我的腰要断了......”毒蛇一边砸地，一边带着哭腔哀嚎。
“闭嘴!继续挖!”屠夫头也不回地吼道。
不是他冷血，而是他不敢停。
就在他们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三头变异灰熊正一字排开，像三座黑色的铁塔一样坐在地头。
头熊怀里抱着一个脸盆大小的变异番茄，正啃得汁水四溅。它吃得极度专注，但只要前面三个人挖掘的频率稍微慢下来，或者翻出来的土块不够细碎。
嗖——
半个带着酸腐味的番茄皮就会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砸在偷懒者的后脑勺上。
刚才坦克因为实在挖不动，一屁股坐在地上想喘口气。熊二直接走过去，单手拎起坦克的脚踝，把他整个人倒吊起来，把他的脑袋按进刚挖好的土坑里，让他结结实实地吃了一大口盐碱土。
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停下手里动作。
“这帮乡巴佬......到底在土里埋了什么？”坦克一边机械地挥舞着镐头，一边把嘴里的泥沙往外吐，“这土硬得连特么穿甲弹都打不穿。”
“别废话了。”屠夫把一块石头挑飞，“留点力气。那头猪还在旁边盯着呢。”
不远处的地垄上，野猪王佩奇正趴在草堆里打盹。它那两根锋利的獠牙就搭在几袋鼓鼓囊囊的编织袋上。
那里面装的，是几百斤系统产出的变异白菜种子。
翻地只是第一步。等地翻完了，他们还得把这些种子一粒粒种下去，覆土，浇水。
屠夫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没有月亮。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
他突然觉得，哪怕是回黑拳馆去和那个身高两米一的俄罗斯巨兽打一场生死局，也比在这个见鬼的农场里种白菜要轻松得多。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等天亮。
等天亮了，那个神秘的农场主总该露面了吧？只要对方是个人，是人就能谈条件。钱、女人、地盘，他什么都能给，只要能让他离开这个该死的侏罗纪公园。
......
农场中央的木屋。
炉火重新被生了起来。松木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将屋子里烘得暖洋洋的。
沈旭靠在摇椅上，手里端着第二杯变异枸杞茶。
通过系统LV3【自然之友】的生态共振，后山荒地上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滴砸进泥土里的汗水，都清晰地映射在他的感知网络里。
他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打着节拍。
“啧。这帮黑市出来的家伙，体能确实不是盖的。”沈旭在心里盘算着进度，“老约翰要是来翻那块盐碱地，没有半个月根本拿不下来。这三个人硬生生用三个小时就翻了一大半。”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其实他完全可以直接出面，用武力或者系统能力强行压制这三个人。但那样做风险太大。
这三个雇佣兵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一旦发现他只有一个人，而且是个看起来没什么战斗力的年轻人，绝对会想尽一切办法反扑、挟持。
哪怕有野兽保护，也难保这帮人不会藏着什么同归于尽的底牌。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见面。
用一种完全超出他们认知维度的暴力，彻底击溃他们的心理防线。让他们在黑暗中、在猛兽的注视下，把体力和意志力消耗到极限。
等他们累得连拿刀的力气都没有，甚至开始在心里祈求农场主出现的时候，才是收网的最佳时机。
这叫熬鹰。
只不过这次熬的，是三只自以为是的秃鹫。
“托马斯这老小子，还真是我的福星。”沈旭放下茶杯，嘴角扯出一个愉悦的弧度，“正愁没人干重活，这就送了三个顶级劳动力过来。这得省下多少雇工的钱。”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快五点了。
外面的风声渐渐小了下去。红杉林边缘的雾气也开始慢慢消散。
沈旭从摇椅上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一阵清脆的爆鸣声，经过源能改造的身体，哪怕熬了一夜，依然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走到杂物间门前，抬脚在木门上踹了两下。
“李泽宇!别睡了!起来干活!”
屋里传来一阵含糊不清的嘟囔声，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沈哥......这才几点啊......资本家也没你这么压榨的吧......”李泽宇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打着哈欠推开门，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少废话。去把库房里那几台抽水泵搬出来，准备接管子。”沈旭随手扔过去一条毛巾，直接盖在李泽宇脸上。
“接管子干嘛？”李泽宇扯下毛巾，一脸懵逼。
“后山那片地翻好了。准备浇水。”
李泽宇的动作瞬间僵住了。他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沈旭。
“翻好了？那片盐碱地？”李泽宇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哥，你别逗我了。那片地连挖掘机都挖不动，你大半夜用意念翻的？”
沈旭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到门边的置物架前，拿起那个专门用来直播的黑色运动相机，熟练地扣在战术背心的卡槽里。
手指按下侧面的电源键。绿色的指示灯亮起。
网络连接成功。直播间开启。
虽然是北美时间的清晨，但国内正好是黄金时间。刚一开播，直播间里瞬间涌进了几千人，弹幕开始疯狂滚动。
【第一!】
【失踪人口回归!主播今天怎么开播这么早？】
【沈老板，昨天那株发光灵芝到底卖了多少钱？透个底呗!】
【大半夜不睡觉，这是准备去林子里抓恐龙了吗？】
沈旭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弹幕，伸手推开了木屋的大门。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好穿透红杉林的树冠，洒在农场沾满露水的草地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翻新泥土的清新味道。
“兄弟们，早上好。”
沈旭对着镜头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得像个邻家大男孩。
“昨天有人问我，农场这么大，就我和一个老头，地里的活怎么干得完。”
沈旭一边说，一边迈步朝着后山荒地的方向走去。脚下的塑料拖鞋在草地上踩出沙沙的声响。
“其实大家不用担心。我这人平时喜欢做慈善，经常会有一些热心肠的国际友人，不远万里跑来我的农场当义工。”
沈旭把镜头调转，对准了前方。
“走，带你们去看看我们农场新招的三个农业骨干。干活那叫一个卖力，连工资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