咆哮声形成的实质性气浪，顺着破开的门框狂涌而出。
坦克脸上的半覆式防毒面罩连零点一秒都没撑住，卡扣崩断，面罩打着旋儿飞进了黑暗里。浓烈的烂番茄发酵味混合着大型猛兽的腥臊气，直接灌满了他整个呼吸道。
胃里一阵痉挛。他连隔夜的汉堡都要吐出来了。
战术手电的光柱在剧烈晃动。光圈中心，那头身高超过两米五的变异北美灰熊，正用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这是领地被侵犯、美梦被打扰后，顶级掠食者最纯粹的杀意。
身为黑拳馆里从无败绩的绞肉机，坦克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大拇指压下保险，粗壮的手臂肌肉紧绷，抵在肩窝的雷明顿m870泵动式霰弹枪直接开火。
砰!
一团刺眼的橘红色枪口焰照亮了整个棚屋。
大口径独头弹带着足以轰碎防弹玻璃的动能，狠狠砸向灰熊宽阔的胸膛。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骨骼碎裂。
弹头撞击在灰熊那层经过高浓度源能改造、厚达十几厘米的变异脂肪和钢针般的皮毛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动静，就像是有人抡起大锤砸在了一条塞满旧轮胎的沙袋上。
独头弹直接瘪成了一坨不规则的废铅，掉在干草堆里。灰熊胸口的那片棕毛连根都没断，只是留下了一个不起眼的白印。
坦克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拉动护木上第二发子弹，脸盆大的熊掌已经带着一阵恶风刮到了面前。
咔嚓。
这声音分不清是雷明顿枪管弯折的动静，还是坦克手臂骨折的声音。
那把价值两千美金的定制款霰弹枪，直接被拍成了九十度的直角。巨大的物理动能顺着枪身传导，坦克两百多斤的壮硕身躯双脚离地，横着飞了出去。
他重重地撞在棚屋左侧的原木承重柱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整个人像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嘴里喷出一大口混着碎牙的血沫，当场晕死过去。
门外。
屠夫的后脚跟死死钉在泥地里。他看着棚屋里发生的一切，后背那件凯夫拉防弹背心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毒蛇咽了一口唾沫，左手握着那把崩了口的狗腿开山刀，右腿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
“老大，撤吧!”毒蛇的声音都在打飘，“这特么根本不是人能打的玩意儿!托马斯那个狗娘养的坑我们!”
撤？
屠夫摸了摸腰包里那五万美金的定金，又看了一眼身后白茫茫的、充满致幻孢子的红杉林。
根本没有退路。
在这片被改造过的林子里瞎转悠，早晚会被那些带毒的雾气耗死。唯一的活路，就是干掉眼前这头畜生，冲进农场的核心区找解药。
“把刀收起来，用枪!”
屠夫怒吼一声，粗壮的手臂青筋暴起。他端平了手里的高磅数复合弩，十字准星套住了灰熊的左眼。
咻!
特制的合金破甲箭头撕裂空气，直奔灰熊的眼窝。
叮。
箭头并没有射穿眼球。灰熊在千钧一发之际偏了一下大脑袋，箭头擦着它的眉骨划过，带起一溜火星，深深扎进了后面的木板墙里。
被彻底激怒的头熊前肢重重落地，整个棚屋的地面都跟着震颤了一下。它张开血盆大口，作势就要往外扑。
就在这时。
棚屋深处的干草堆里，又传来了两声低沉的嘶吼。
悉悉索索的干草摩擦声中，两个同样庞大、只比头熊小了一圈的黑影，慢吞吞地爬了起来。
另外两头灰熊也被吵醒了。
它们晃了晃硕大的脑袋，铜铃般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光，齐刷刷地锁定了门口的屠夫和毒蛇。
三头。
足足三头变异灰熊。
屠夫的手指僵在复合弩的扳机上。他甚至忘记了去摸大腿外侧的那把大口径麻醉枪。
他一直以为，托马斯照片里那头能撞翻防弹车的野猪，已经是这个破农场里最离谱的存在了。
谁能想到，这华裔小子居然在员工宿舍里，养了三头装甲车级别的变异巨兽!
“法克......”毒蛇手里的开山刀当啷一声掉在泥地里。
战斗在一分钟内结束。或者说，这根本称不上战斗。
毒蛇刚转过身跑出不到三米，就被侧面扑出来的一头灰熊按在了地上。熊爪只是轻轻一拨，毒蛇那件号称能挡住步枪子弹的凯夫拉防弹衣，就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了一条巨大的口子。连带着他后背的皮肉被划出三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屠夫连射出第二支弩箭的机会都没有。
头熊一个野蛮冲撞，直接把屠夫顶飞。屠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砸进了一丛变异灌木里。锋利的枝条瞬间把他的战术裤刮得稀烂，大腿上全是血口子。
他挣扎着爬起来，拔出那把麻醉枪，对着逼近的头熊连开三枪。
三根带有强效麻醉剂的钢针，扎在灰熊厚实的脂肪层上，直接弹飞了出去。连皮肤都没刺破。
头熊走上前，巨大的熊掌一巴掌呼在屠夫的侧脸。
屠夫那颗光头直接撞在泥地上，眼前一黑，脑瓜子嗡嗡作响，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
两公里外。农场中央木屋。
沈旭靠在火炉边的摇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变异枸杞茶，热气氤氲。
他连衣服都没换，脚上还踩着那双打折买来的塑料拖鞋。
通过系统LV3【自然之友】的生态共振，北边红杉林边缘发生的一切，毫无保留地投射在他的脑海里。那些植物根系传递回来的震动频率，比最高清的监控探头还要精准。
“三个人。两把枪。一把连熊皮都擦不破的破弩。”
沈旭吹了吹茶水表面的浮叶，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后半夜的寒气。
他在脑子里快速盘算着这笔账。
托马斯这老小子确实下了血本。请来的这三个雇佣兵，战术素养和装备配置，放在中东战场上都能当个尖刀小队用了。
只可惜，他们选错了对手，更选错了场地。
“大半夜送上门的劳动力，要是就这么被拍成肉泥，明天谁去翻后山那片盐碱地？”
沈旭放下茶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农场现在百废待兴。系统图鉴里那几十种变异植物的种子还躺在仓库里吃灰。老约翰年纪大了，干不了重活；李泽宇那个华尔街大少爷，让他喂个猪都能把猪饲料撒得满地都是。
三头灰熊虽然力气大，但终究是牲口，干不了精细的农活。
这三个体格健壮、精力充沛的黑拳手，简直就是老天爷送来的免费苦力。
他闭上眼睛，通过精神链接，将一道指令下达给了远在红杉林的头熊。
“这年头，找几个自带干粮还不要工资的壮劳力多难。告诉熊大，别打脸，影响干活的积极性。”
......
红杉林空地。
屠夫在一阵剧烈的疼痛中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正被倒吊在半空中。
不。不是倒吊。
是那头体型最大的变异灰熊，正用两根粗壮的爪子，死死捏着他的一条腿，像拎着一只死狗一样，把他往空地中间拖。
泥浆和碎石子不断摩擦着屠夫满是伤痕的脸颊。
在屠夫的左边，毒蛇和坦克也享受着同样的待遇。另外两头灰熊各自拖着一个战利品，迈着沉重的步伐，跟在头熊后面。
三人的武器、战术背包、甚至是防弹背心，都被灰熊粗暴地扯了下来，扔在了旁边的烂泥坑里。
这根本不是野兽的捕猎行为。这特么是在打扫战场!
屠夫的脑子彻底乱了。
他混迹地下黑市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凶残的野兽，也见过被驯化的猛犬。但他从来没见过，会有哪种熊科动物在制服猎物后，还会进行精准的缴械操作!
这三头熊的智商，绝对超过了正常人类的认知范畴。
砰。砰。砰。
三声闷响。
屠夫、毒蛇和坦克，被像扔垃圾一样，整整齐齐地扔在了棚屋门前的空地上。
毒蛇捂着脱臼的胳膊，疼得直抽凉气。坦克还在昏迷，嘴角不断往外溢血。
屠夫挣扎着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他看着居高临下围在他们身边的三座肉山。
头熊嘴里喷出的热气，带着浓烈的腥臭味，直接打在屠夫的脸上。那双巨大的眼睛里，没有野兽进食前的贪婪，反而带着一种极其人性化的......审视。
“完了。”
屠夫在心里绝望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规矩。落入猛兽手里，最凄惨的下场就是被活生生吃掉。他只希望这头熊能先咬断他的脖子，别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肠子被扯出来。
屠夫闭上了眼睛，咬紧牙关，等待着那致命的撕咬。
一秒。
两秒。
十秒过去了。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反而是耳边响起了一阵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找着破铜烂铁。
屠夫疑惑地睁开一条门缝。
眼前的景象，让这位杀人如麻的黑拳手，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头熊并没有扑上来撕咬他们。它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棚屋角落的一个破木箱子前，用那足以拍碎人头骨的巨大熊掌，在里面扒拉了几下。
哐当。
一个带着木柄的东西被头熊挑了出来。
头熊转过身，走到屠夫面前。
它松开爪子。
当啷。
一把锈迹斑斑、木柄上还沾着干涸泥巴的老式铁锹，准确无误地砸在了屠夫的胸口上。
屠夫愣住了。他看着胸口的铁锹，又抬头看了看那头正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变异灰熊。
头熊伸出右前爪，指了指地上的铁锹。
接着，它转过那颗硕大的脑袋，用下巴朝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连杂草都没清理干净的后山荒地，用力地点了两下。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低吼。
“吼——”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拿上它。滚去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