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你付医药费了。”
沈旭的话音顺着手机麦克风,清晰地传进直播间几十万人的耳朵里。
前院的空气凝滞了几秒。
“吱呀——”
木屋那扇年久失修的破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这动静在剑拔弩张的对峙中显得尤为刺耳。
李泽宇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袍,光着脚丫子踩在带泥的木台阶上。他顶着一头乱得能做鸟窝的头发,嘴里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大清早的吵什么吵!拆迁啊!”
李泽宇抬手揉着眼睛,眼角的眼屎都没擦干净。他这一嗓子,直接把前排几个特警的注意力全吸引了过去。四五个红色的激光测距点瞬间从沈旭身上转移,直挺挺地爬上了李泽宇酒红色的睡袍。
被这么多军用步枪指着,换个普通人早该腿软跪地了。
李泽宇却只是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反手从睡袍宽大的口袋里掏出一叠用牛皮纸袋装好的文件。
克劳皱起眉头。他举起手里的战术扩音器,声音冷硬。
“无关人员立刻退回屋内!这里是州警署执行最高级别生物隔离任务!双手抱头!”
李泽宇根本没搭理克劳的警告。他大摇大摆地走到沈旭身边,直接挡在黑洞洞的枪口和镜头前面。
“生物隔离?隔离你大爷!”
李泽宇扬起手里的牛皮纸袋,照着克劳的方向就狠狠砸了过去。
纸袋在半空中散开,里面厚厚一沓A4纸被风卷着,雪片般糊在了最前面那名特警的防爆盾上。其中几张顺着盾牌滑落,刚好飘到了克劳的战术靴边缘。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那是什么!”
李泽宇一把抢过沈旭手里的手机,直接把镜头怼到了自己脸上。
“水友们,刚才那个穿西装的老秃瓢说这里有核辐射对吧?说这里种的是剧毒致癌物?”
李泽宇对着镜头竖起一根中指。
“我,李泽宇,华尔街李氏风投集团第一顺位继承人。我体内有家族遗传的基因缺陷绝症,在全世界顶尖医院都判了死刑。”
他弯下腰,捡起脚边的一张报告单,拍在镜头前。
“这是今天早上六点,我的私人医疗团队用专机送来的全套基因检测报告!上面盖着麻省总医院和梅奥诊所的联合钢印!”
直播间里的画面经过超清推流,连报告单上那几个鲜红的钢印和主治医生的手写签名都展示得清清楚楚。
“报告上白纸黑字写着,我在这个农场里吃了一天所谓的‘剧毒变异植物’,我体内的坏死细胞停止扩散了!甚至出现了细胞活性逆转的迹象!”
李泽宇的声音在空旷的农场前院回荡,直接盖过了装甲车发动机的怠速轰鸣。
“你们管能治好绝症的神药叫放射性诱变物?你们管这个叫生化污染?”
弹幕在短暂的停滞后,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大爆发。
【卧槽!李氏风投!我想起来了,昨天直播里刷了几十个超火的大哥!】
【麻省总医院的联合报告!这玩意儿造假的难度比造原子弹还高!】
【绝症都能压制?这农场里种的到底是白菜还是仙丹啊!】
【托马斯那个老狗逼刚才拿的是什么野鸡机构的报告?还敢说有辐射?】
【这脸打得,我都替那个州警长脸疼。】
克劳低下头,视线扫过脚边那张纸。
白底黑字,最上方赫然印着北美最高级别医疗机构的联合徽标。下方的各项生化指标数据清晰明了,结论处那一长串的专业术语他看不懂,但最后那句“未检测出任何放射性同位素残留及有害毒素”却标红加粗,极其扎眼。
这东西做不了假。
如果一份地方实验室的风险初筛报告能让州警署出动,那这份盖着顶级医疗机构钢印的检测报告,就足以把那份初筛报告按在泥地里摩擦。
克劳的脸色黑了下去。
他这趟出来,是为了捞托马斯的政治献金,不是来和华尔街的财阀继承人硬碰硬的。真要把这位大少爷当成感染源给物理清除了,明天李氏集团的律师团就能把州警署的大楼给拆了。
“托马斯先生。”
克劳转过头,盯着躲在盾牌后面的地产大亨。
“你需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托马斯此刻的脸色比吃了死苍蝇还难看。
他死死盯着李泽宇手里的报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眼角往下淌。他花了五万美金买凶,又动用了无数关系搞来隔离令,眼看就要推平这个农场,半路居然杀出个华尔街的少爷!
这小子脑子被门挤了吗!放着纽约的豪华别墅不住,跑来一个破产农场里啃白菜!
托马斯咬着后槽牙,强行挺直腰板,从盾牌的保护圈里跨出半步。
“警长,这份报告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托马斯指着李泽宇,大声嚷嚷。
“这小子已经被农场里的致幻植物洗脑了!你们看看他的样子,穿着睡袍在泥地里发疯!这分明就是神经中枢受到毒素破坏的症状!那份报告也是他被控制后伪造出来的!”
李泽宇气乐了。
他把手机塞回沈旭手里,从睡袍口袋里掏出一个定制款的卫星电话,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免提键。
“喂,张律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其专业且冷硬的男声。
“少爷,请吩咐。”
“我十分钟前发给你的医疗报告,有人说是伪造的。这人叫托马斯,是个搞地产的。他现在带着州警署的人,要把我治病的农场当核废料给烧了。”
李泽宇抠了抠耳朵,语气十分随意。
“给我联系华尔街所有的合作媒体。半小时内,我要看到托马斯集团股价暴跌的新闻。另外,给州警署总局发律师函,就说他们暴力执法,企图谋杀李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
电话那头的张律师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收到,少爷。资金狙击团队已经就位,托马斯集团的资金链本来就有漏洞,我们会在开盘后全面做空他们。州长办公室那边,李董会亲自打电话交涉。”
电话挂断。
前院的空气陷入了死寂。
只有农场围栏外的风吹过红杉树冠的沙沙声。
托马斯的双腿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膝盖一软,差点跪在泥水里。
他搞地产确实有钱,在镇上也能呼风唤雨。但在华尔街那些真正的吃人鳄鱼面前,他那点资产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做空、断资金链、州长施压。这三套组合拳打下来,他明天就得从办公楼顶跳下去。
“谁还说我被洗脑了?”
李泽宇把卫星电话揣回兜里,双手叉腰看着托马斯。
“老东西,你刚才是不是说我吃的是毒药?你再说一遍试试,看我爹会不会把你的骨灰扬进大西洋!”
沈旭站在一旁,看着李泽宇这副嚣张跋扈的做派,心里暗自点头。
这富二代虽然平时看着不着调,关键时刻这手钞能力玩得确实溜。这份全网直播的录像加上顶级医疗报告,彻底把托马斯伪造的“生物污染”借口给撕碎了。
这局棋,托马斯已经输到底裤都不剩了。
克劳把脚边的报告捡起来,弹了弹上面的泥土,递给身边的副手。
“通知防化组,原地待命。”
克劳的语气变了。他不是傻子,局势已经彻底失控。直播间几十万人看着,华尔街的少爷亲自背书,顶级医疗机构的报告拍在脸上。他要是再敢下令强拆,明天脱下这身警服的就会是他自己。
他冷冷地瞥了托马斯一眼。
这头蠢猪,给的情报烂得没法看。差点把整个行动处都拖下水。
“克劳警长!你不能就这么算了!”
托马斯急眼了,一把抓住克劳的手臂,五指死死抠进西装面料里。
“他们这是在拖延时间!就算没有辐射,那头能把黑市拳手吓破胆的熊怎么解释?那绝对是危险的变异野兽!这农场绝对有问题!”
克劳反手甩开托马斯的手。
他现在必须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就这么灰溜溜地撤走,州警署的面子往哪搁?特警出动一次的经费谁来报销?
克劳的大脑快速运转。
放射性污染这个理由已经站不住脚了。
但这里是荒郊野外的农场,三个全副武装的杀手昨晚刚在这里栽了跟头。
“沈先生。”
克劳重新看向沈旭,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硬。
“李少爷的医疗报告,确实打消了我们对放射性污染的疑虑。对于这一点,我会向镇政府重新提交评估建议。”
他话锋一转。
“但是,昨晚发生在这里的恶性入侵事件,以及三名通缉犯被莫名制服的过程,存在大量疑点。作为州警,我有理由怀疑你的农场里藏有未登记的重型武器,或者违禁化学药品。”
克劳抬起手,打了个战术手势。
停在最后方的那辆兽控支援车后车厢缓缓升起。
四名牵引员牵着四条体型硕大的德国黑背警犬跳下车。这些经过严格训练的警犬戴着加宽的战术项圈,没有发出任何吠叫,只是死死盯着农场内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口水顺着锋利的犬齿滴落在草皮上。
“防化隔离可以取消。”
克劳指着那四条警犬。
“但例行的危险品搜查必须进行。如果你的农场真的干净,就让警犬进去闻一圈。搜不出东西,我们立刻撤退。”
托马斯听到这话,黯淡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这招够狠。
不管沈旭把那些发光的药材藏在哪,只要警犬进去搜个底朝天,总能找出点把柄。只要找出任何一点不对劲的东西,他就有办法继续做文章。
沈旭看着那四条跃跃欲试的黑背警犬,脸上的肌肉扯了扯。
他没有阻拦,也没有抗议。
他只是转过头,看了一眼后山红杉林的方向。
警犬搜查?
这事扎手了。
沈旭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后山的佩奇和那三头熊,昨晚刚被三个杀手折腾了一宿,今天早上又被强制拉起来种地,现在正处于起床气最严重的阶段。这四条警犬要是跑进它们的领地撒野......
“警长。”
沈旭转过头,看着克劳,语气十分诚恳。
“搜查可以。但我得提前声明,我这农场里的野生动物领地意识比较强。你的狗要是进去被吓出了心理阴影,或者产生什么不可逆的工伤,我可不负责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