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逆的工伤?”
克劳把战术扩音器挂回腰间，灰色的西装下摆被农场里的风吹得掀起一角。他看着沈旭，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把手举到半空，打了个向前的战术手势。
“沈先生，你大概对州警署的K9警犬中队有什么误解。”
四名全副武装的牵引员立刻拉紧了手里的尼龙牵引绳。
那四条纯种德国黑背被勒得前爪腾空，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吼。它们身上的肌肉块块凸起，油光水滑的皮毛上套着加宽的防爆项圈，锋利的犬齿缝隙间挂着粘稠的唾液。
带头的牵引员拍了拍领头犬的脖子，冷梆梆地甩出一句。
“这几条伙计上个月刚在边境线上咬翻了两个带枪的毒贩。就算你后山养着野狼，它们也能把狼脖子给咬断。你最好祈祷你的野生动物跑得够快。”
托马斯站在盾牌后面，脸上的阴霾散去了一半，眼角又挤出那种商人特有的算计。
“警长，别跟他废话了。他在心虚。”
托马斯伸手指着木屋后方那片长满杂草的斜坡。
“他越是拦着，就说明里面藏着的东西越见不得光。让狗进去!只要搜出任何没有联邦农业部批文的化学药剂，或者非法走私的动物制品，他刚才开直播说的那些话全都是放屁!”
沈旭没动地方。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四条正用爪子疯狂刨地的黑背，心里快速拨弄了一下算盘。
这老头和这帮特警摆明了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既然把狗牵出来了，不见点血或者出点洋相，这帮人肯定要在农场里掘地三尺。后山那片红杉林里种着刚发芽的变异灵芝，湖里还趴着个远古巨兽，真让这几条狗窜进去乱嗅，惊动了湖里那位，今天这几十号特警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得把麻烦在前院解决掉。
“行。”
沈旭往旁边让开半步，顺手拉了一把还穿着酒红色睡袍的李泽宇，把大门的位置彻底空了出来。
“丑话说在前头，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我是一分钱都不会出的。”
李泽宇被拉得踉跄了一下，脚上的拖鞋差点飞出去。他站稳后，从睡袍兜里摸出一根雪茄咬在嘴里，也没点火，就那么斜眼看着对面的阵仗。
“老沈，你真让他们进啊?这帮狗腿子要是踩坏了我的专属菜地，我可跟他们没完。”
“踩不坏。”
沈旭举着正在直播的手机，镜头平稳地对准那四条蓄势待发的警犬。
“搜!”
克劳一声令下。
四名牵引员同时松开了一截尼龙绳，大声喊出战术指令。
“Go!”
四条黑背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带起一片飞溅的泥水。它们的分工非常明确，两条直奔木屋，另外两条贴着地皮，鼻子抽动着，一路向着后院的工具房和斜坡方向狂奔。
托马斯盯着狗的背影，腮帮子绷出一条硬线。他今天砸出去的钱、动用的人脉，全押在这几条狗的鼻子上。
沈旭单手端着手机，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
“吁——”
一声尖锐而悠长的口哨声，穿透了装甲车发动机的轰鸣，在空旷的农场上空炸响。
冲在最前面的那条黑背已经跑到了木屋的台阶下，正准备抬起前爪往上扑。听到这声口哨，它的动作并没有停顿，只当这是农场主的无能狂怒。
可下一秒，木屋后方的地面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咚。”
“咚。”
声音不密集，但极具分量。就像是有人抡着几百斤的实心铁锤，一下一下地砸在发软的泥地上。旁边那个有些年头的铁皮工具房，甚至因为这震动发出了刺耳的共振声。
四条正在狂奔的黑背同时踩下了刹车。
它们的爪子在泥地里犁出四条深深的沟壑，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一阵风从后山吹过来，带着一股浓重的、腥臊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野性气味。
沈旭把手机镜头往上抬了抬，对准了木屋拐角的位置。
一团庞大的黑影慢吞吞地从阴影里挪了出来。
那是佩奇。
这头两百多斤的变异野猪王，显然是被沈旭的口哨声从午睡中强行叫醒的。它那身钢针般的黑色鬃毛上还沾着几片菜叶子，两根粗壮的獠牙像弯刀一样支出唇外。它没有奔跑，只是迈着一种六亲不认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阳光下。
佩奇停在两台废弃的拖拉机中间，小眼睛里带着没睡醒的起床气，烦躁地甩了甩大脑袋。
“呼哧——”
它打了个响鼻。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气从那硕大的猪鼻子里喷出来，连带着释放出的，是属于变异物种首领那蛮荒而暴虐的恐怖气息。
这是一种刻在基因里的阶级压制。
前院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抽干了。
刚才还凶神恶煞、仿佛能咬断毒贩脖子的四条德国黑背，在闻到这股气味的瞬间，就像是被卡住了喉咙。
“汪......呜......”
领头的那条黑背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它脖子上的毛一根不剩地炸了起来，原本高高竖起的耳朵瞬间贴平在脑袋上，那条引以为傲的尾巴，死死地夹进了两条后腿中间。
“嘿!伙计!继续搜!目标在前面!”
牵引员还没搞清楚状况，用力拽了一下手里的尼龙绳，试图把狗往前赶。
这不拽还好，一拽直接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嗷呜!”
领头犬发出了如同被开水烫到一般的惨叫。紧接着，一阵让人胃部不适的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条战功赫赫的黑背，直接在原地瘫软下去，后腿疯狂打着哆嗦。黄白色的排泄物混着尿液，毫无控制地从它身下喷涌而出，瞬间弄脏了一大片草皮。
屎尿齐流。
它是真的被吓尿了，连括约肌都彻底失控了。
这不是个例。
剩下的三条狗在半秒钟的停顿后，爆发出了同样的生理反应。它们甚至连看都不敢再看佩奇一眼，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命。
“回来!”
“该死的!停下!”
牵引员的吼声完全被狗的惨叫声盖了过去。
四条体型硕大的黑背爆发出比来时快上一倍的速度，发疯似地掉头往回跑。它们慌不择路，四散奔逃，甚至有两条狗因为跑得太急，牵引绳在半空中绞在了一起。
巨大的反向拖拽力瞬间爆发。
“砰!”
那个刚才还吹嘘狗能咬死狼的牵引员，根本来不及松开缠在手腕上的尼龙绳。他那一百八十多斤的身体，直接被两条发狂的黑背拽得双脚离地，重重地扑倒在泥水里。
“拉住它们!”
克劳在后面大吼，伸手去摸腰间的手枪。
但已经晚了。
另外三个牵引员也没好到哪去。狗的爆发力在极度恐惧下被放大了数倍。三名穿着重型防弹衣的特警，就像是被卡车拖着的人肉沙袋，在农场前院的烂泥地里被生生拖行了十几米。
战术靴犁开草皮，头盔磕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场面瞬间失控。
“让开!让开!”
两条被绳子绞在一起的黑背直奔装甲车的方向冲去。托马斯正站在盾牌后面探头探脑，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到两团沾着泥水和排泄物的黑影朝自己撞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脚后跟绊在了一块碎木板上。
“扑通。”
托马斯仰面摔倒。
那两条发狂的黑背直接从他身上踩了过去。带着屎尿的狗爪子精准地踏在托马斯定制西装的胸口和脸上，留下一串散发着恶臭的梅花印。
“呕......”
托马斯捂着脸，闻着手指缝里那股刺鼻的骚臭味，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直接趴在草丛里干呕起来。
整个农场前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有特警在泥地里的痛苦呻吟，以及托马斯撕心裂肺的干呕声。
沈旭举着手机，把这滑稽到极点的一幕全程直播了出去。
直播间里的弹幕在停滞了三秒后，彻底炸锅了。
【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我要笑死在屏幕前了!】
【这就是州警署的王牌警犬?就这?就这?】
【狗：这活儿我不干了!这特么是去搜查吗?这是去送外卖!】
【那头猪是什么品种啊?一出场直接把四条狗吓得拉裤兜了?】
【神特么咬死狼，我看它们现在连咬死一只鸡的勇气都没有了。】
【那个叫托马斯的老头好惨，被狗踩了一脸屎哈哈哈哈!】
李泽宇站在台阶上，夹着那根没点燃的雪茄，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老沈，你这安保系统可以啊!不战而屈人之兵，直接上生化武器了属于是!”
沈旭没理会李泽宇的调侃，他慢慢走下台阶，看着距离自己不到五米远、脸色已经黑成锅底的克劳。
“警长先生。”
沈旭指了指那几个好不容易挣脱牵引绳、正从泥水里爬起来的特警。
“我说过，我这农场里的动物领地意识强。你的狗把我的草坪弄脏了，这笔清洁费，你看是走州警署的公账，还是你私人掏腰包?”
克劳死死盯着沈旭，手已经按在了枪套的按扣上。
“咔哒。”
拔枪的动作做到了一半。
他今天来，本以为是走个过场，拿钱办事。结果被一份顶级医疗报告打脸不说，现在连引以为傲的K9中队都在全网直播里丢尽了脸面。
那几个特警的惨状，还有托马斯满脸狗屎的滑稽样，明天就会登上全美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
他这个特别行动处的长官，算是当到头了。
既然面子已经掉进了泥里，那就只能靠暴力把场子找回来。
“妨碍公务，纵容危险动物袭击执法人员。”
克劳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计后果的狠劲。他不再管什么直播，也不管什么华尔街大少爷，直接拔出手枪，枪口对准了沈旭的胸口。
“全体都有!解除保险!目标农场主，拒捕直接击毙!”
周围的特警虽然狼狈，但听到长官的命令，还是迅速举起了手里的m4A1步枪。几十个红色的激光点再次锁定了沈旭。
前院的空气再次降到了冰点。
老约翰在后面重新捡起了那把雷明顿猎枪，佩奇也感受到了对面的敌意，前蹄烦躁地刨着地，喉咙里发出准备冲锋的低吼。
就在这剑拔弩张、即将擦枪走火的瞬间。
一阵极其沉闷的轰鸣声从农场上空传来。
声音很大，不是装甲车那种在地面震动的动静，而是从云层往下压的狂暴气流。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
一架通体漆黑、体型庞大的重型双旋翼直升机，正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悬停在红杉农场大门外的半空中。
螺旋桨卷起的狂风犹如实质，吹得地上的泥水四处飞溅。托马斯刚才掉在地上的那份伪造的蓝色报告，被风卷上了半空，瞬间撕成了碎片。
克劳不得不眯起眼睛，抬起手臂挡住脸。
他视线穿过狂风，看清了那架直升机机腹上喷涂的巨大白色缩写字母。
G-w-p-A。
克劳的眼皮猛地一跳，按在扳机上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了半分。
全球野生动物保护协会。
这是一个拥有联邦最高级别独立调查权、甚至可以调动国民警卫队的庞然大物。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偏僻的小镇农场?
直升机没有理会下方州警署的装甲车队，直接蛮横地压低高度。强大的风压逼得特警们不得不往后倒退，原本严密的包围圈瞬间被冲散。
机舱门哗啦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条黑色的战术绳索被扔了下来，在半空中晃荡。
沈旭站在风暴中心，头发被吹得乱飞。他眯着眼睛看着那架直升机，心里盘算着。
这又是哪路神仙来砸场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