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型双旋翼卷起的狂风犹如实质，夹杂着泥水和碎草屑劈头盖脸的砸下来。
克劳警长不得不用小臂挡住脸。他脚下的泥地被风压吹出几道辐射状的沟壑。那几条刚被吓得屎尿齐流的黑背警犬，此刻连叫都不敢叫，直接趴在烂泥里装死，任由狂风把脏水吹进它们的毛发里。
直升机没有寻找平坦的停机坪。巨大的黑色起落架直接蛮横的压在了前院那片被装甲车碾烂的草皮上。
“砰。”
十几吨重的机身砸在地面，连带着旁边的木屋都跟着晃了两下。
螺旋桨还没完全停转，机舱侧面的滑门被人一把拉开。
一双黑色的战术作战靴踩在踏板上。
来人是个女人。她穿着一件没有任何标识的深灰色硬壳防风冲锋衣，一头金发紧紧扎成干净利落的马尾。她没戴墨镜，五官立体得像是在石头上凿出来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她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密码箱，直接从半米高的机舱踏板上跳了下来。
战术靴踩进泥水里，泥浆溅上了她的裤腿。她连低头看一眼的动作都没有，径直走向克劳和那一排全副武装的特警。
周围几十把m4A1步枪还处于解除保险的状态。
“站住!”
克劳把手枪重新举了起来，枪口对准女人的胸口。他不管对方是什么来头，在州警署的行动现场，任何未受邀的闯入者都是潜在威胁。
“表明身份!否则我开枪了!”
女人脚步没停。
她迎着黑洞洞的枪口走到距离克劳不到两米的地方。左手从冲锋衣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真皮证件套，单手抖开，直接怼到了克劳的脸前。
“克洛伊。”
女人的声音听不出一丝起伏，就像是机器合成的电子音。
“全球野生动物保护协会，北美区高级特别调查员。克劳警长，让你的手下把枪放下。你们在浪费我的时间。”
克劳盯着证件上那枚泛着冷光的钢印，眼皮不受控制的跳了两下。
他心里快速拨弄着算盘。GwpA在联邦架构里是个彻头彻尾的怪胎。这个组织打着环保和动物保护的旗号，手里却握着比FbI还要宽泛的跨州调查权。真要把他们惹毛了，直接把国民警卫队调过来清场都不是没可能。
克劳咽了一口唾沫。他没说话，只是抬起左手打了个战术手势。
周围的特警纷纷压低枪口。枪身摩擦战术背心的粗糙动静响成一片。
“长官!长官你来得正好!”
一声破锣般的干嚎从旁边的草丛里传出来。
托马斯顶着满脸半干的狗屎，连滚带爬的从泥水里挣扎起来。他那身昂贵的定制西装已经成了一块破抹布。他没管克劳，直接扑向克洛伊。
托马斯在这镇上混了几十年，太清楚这些联邦机构的做派了。GwpA的人出现在这里，肯定是冲着后山那些变异动物来的。只要这女人插手，沈旭的农场照样得完蛋。
“调查员女士!我是本镇的开发商托马斯!”
他双手在衣服上胡乱抹了两把，试图去抓克洛伊的手臂。
“这农场里有怪物!那头猪，对，就是那头黑猪!它绝对是受了什么非法药剂的刺激变异的!还有后山，那里藏着更恐怖的食肉动物!你们快把这些怪物抓走，把这个农场封了!”
克洛伊侧过身，躲开了托马斯伸过来的脏手。
她看着托马斯那张沾着排泄物的脸，眉头连皱都没皱一下。她抬起手，把一直夹在腋下的一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抽了出来，直接砸在托马斯的胸口。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的东西顺着托马斯的西装滑落，散了一地。
“你伪造的霍普金斯农业风险评估中心的报告，用的是马里兰州一个废弃实验室的抬头。你转给那个造假专家的五万美金，走的还是你名下皮包公司的对公账户。”
克洛伊的声音在空旷的前院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至于你说的怪物。”
克洛伊指了指地上另外几张按着红手印的口供纸。
“昨晚闯进农场被捕的那三个黑市拳手，在一个小时前已经全部招供。是你出价十万美金，雇佣他们携带致命武器非法入侵私人领地，企图制造野生动物伤人事件。”
托马斯脸上的肥肉剧烈的哆嗦起来。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银行流水复印件和口供，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丝声音。他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死死掐住了。
怎么会这么快?
昨晚才抓的人，今天早上官方才立案。这些机密卷宗怎么会落在一个动物保护协会的调查员手里?
克劳站在旁边，听完克洛伊的话，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
他这趟出警，收了托马斯的好处，打的是擦边球。现在GwpA连托马斯的底裤都扒干净了，这把火要是烧到州警署头上，他这身制服明天就得被扒下来。
必须断尾求生。
克劳没有半秒钟的犹豫。他直接把手枪插回枪套，按扣啪嗒一声锁死。
“特警小队!把这个涉嫌伪造联邦文件、买凶杀人的嫌疑犯控制起来!”
克劳的声音比刚才下令搜查农场时还要严厉。
两名体型壮硕的特警直接扑上去。他们根本不管托马斯身上的脏污，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反剪双手。手铐齿轮咬合的咔哒声清脆刺耳。
“不!你们不能抓我!警长，我给了你......”
托马斯的话还没说完，旁边那名特警直接用防爆盾的边缘重重磕在他的后背上。托马斯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硬生生压跪在泥水里，嘴里只剩下含糊不清的呜咽。
沈旭站在木屋的台阶上，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插手，只是安静的在心里盘算。
这个叫克洛伊的女人，能量大得离谱。她不是来帮自己的，她是在扫清障碍。托马斯这种地方上的地头蛇，在她眼里连个绊脚石都算不上。她直接把托马斯拍死，就等于是把州警署的借口彻底堵死了。
这女人想要独吞这片农场的控制权。
“警长先生，你可以带着你的人，还有这个蠢货滚了。”
克洛伊没有再看托马斯一眼。她提着那个银色密码箱，转过身，视线越过满地的狼藉，准确无误的落在了沈旭身上。
准确的说，是落在了沈旭脚边那头两百多斤的变异野猪王身上。
佩奇原本正趴在台阶旁边打盹，刚才直升机的动静都没能让它挪窝。但在克洛伊的视线扫过来的瞬间，这头连黑背警犬都能吓尿的野猪王，突然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度不安的呼噜声。
它那满是鬃毛的后背绷得笔直，四只蹄子不安的在木板上摩擦，庞大的身躯竟然往沈旭的腿边缩了缩。
沈旭的手指在裤兜里轻轻搓动了一下。
佩奇在害怕。
这只被系统图鉴强化过的变异物种，拥有野兽最原始的直觉。它在那个女人身上，闻到了某种比猎枪更危险的气息。
克劳如蒙大赦。他巴不得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撤退!全体上车!”
装甲车的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特警们拖着死狗一样的托马斯，牵着那几条还没缓过劲来的警犬，用最快的速度撤出了农场大门。
前院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直升机螺旋桨减速转动的嗡嗡声还在继续。
李泽宇裹着那件酒红色的睡袍，从沈旭身后探出半个身子。他咬着那根没点燃的雪茄，上下打量着克洛伊。
“哎呦，这姐姐办事挺利索啊。老沈，你什么时候在联邦政府里还藏了这么硬的关系?早说啊，害我白跑一趟去拿医疗报告。”
李泽宇把雪茄拿在手里，冲着克洛伊吹了个轻佻的口哨。
“美女，谢了啊。这老秃瓢刚才吵得我头疼。你留个卡号，本少爷给你打个十万美金当辛苦费，权当交个朋友。”
克洛伊没有理会李泽宇的调侃。
她提着箱子，一步一步走到台阶下，停在距离沈旭三步远的位置。
“沈旭先生。红杉农场的合法继承人。”
克洛伊的目光从佩奇身上移开，盯着沈旭的眼睛。她的瞳孔颜色很浅，透着一种评估货物般的冷漠。
“托马斯伪造的污染报告确实是无稽之谈。你的农场里没有放射性物质，也没有剧毒化学品。”
她把银色密码箱放在脚边的泥地上，输入密码，咔哒一声打开锁扣。
“但是。”
克洛伊从箱子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封面上印着联邦最高法院的徽标。
“根据GwpA卫星监控系统过去四十八小时的生命体征扫描。你的农场范围内，存在超过五种以上未知的、体型远超自然界极限的变异生物体。其中包括一头成年雄性棕熊，以及你脚边这头具备极高攻击性的野猪。”
她把文件举到沈旭面前。
“这些生物已经超出了常规野生动物的范畴，对周边生态系统和公共安全构成了不可估量的潜在威胁。”
沈旭没有去接那份文件。
他看着克洛伊，语气十分平静。
“克洛伊调查员。这里是私人领地。我养什么动物，只要它们没有跑出农场的围栏，没有咬伤任何一个平民，联邦农业部就管不着。你们GwpA是管野生动物的，我这猪可是从小当宠物养的，它连户口都有。”
沈旭随手指了指佩奇。
“你见过哪家变异怪物会帮主人拱地种菜的?”
“强词夺理改变不了事实。”
克洛伊把文件直接拍在沈旭面前的木栏杆上。
“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从现在起，GwpA将无限期接管红杉农场外部环境的调查权。在确认这些生物的变异源头之前，整个农场将被划设为一级生态观察区。”
她指了指农场外围那片广阔的红杉林。
“任何试图将农场内的动植物样本带出这片土地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危害联邦生态安全。我们会在这里建立临时监测站。你，以及你的动物，必须无条件配合我们的抽血和组织活检。”
李泽宇在旁边听不下去了。
他把雪茄往地上一扔，踩了一脚。
“哎不是，你这女人是不是听不懂人话?这地是老沈的!你们凭什么跑别人家里来建监测站?还抽血?你当这是你们家后院呢!”
李泽宇从兜里掏出卫星电话，大拇指按在拨号键上。
“你们GwpA是牛逼，但我华尔街李氏集团也不是泥捏的。我这就给我家老头子打电话，我倒要看看，你们那个什么环保法案，能不能抗住华尔街资本的联合施压!”
克洛伊终于转过头，看了李泽宇一眼。
她的眼神里没有被财阀威胁的恐慌，只有一种看着跳梁小丑的怜悯。
“李泽宇少爷。李氏风投集团第一顺位继承人。”
克洛伊重新看向沈旭。
“你可以让他打这个电话。但我保证，在李氏集团的律师团介入之前，这片农场就会因为资不抵债，被镇法院强制拍卖。”
沈旭的眉头微微一跳。
他捕捉到了对方话里的关键字。
资不抵债。
他接手这个农场的时候，确实背着几十万的房产税和债务。但昨天晚上，李泽宇为了那株变异灵芝和在这里长住的权利，直接往他的账户里打了五十万美金的定金。
那笔钱足够他还清所有的欠款，甚至还能把农场破旧的栅栏全部翻修一遍。
“你什么意思?”沈旭盯着克洛伊。
克洛伊从密码箱里拿出最后一张纸。
那是一张盖着联邦经济调查局鲜红印章的通告单。
“沈先生，你大概忘了。当你名下的土地被列为一级生态观察区时，根据联邦反生物走私法案的附属条款。为了防止你转移可能存在变异基因的动植物资产，你在北美境内所有的个人银行账户、农场对公账户，以及任何与你产生大额资金往来的关联账户......”
克洛伊把那张通告单递到沈旭面前。
“都将在调查期间，被无限期冻结。”
前院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停了。
沈旭没有去接那张纸。他直接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点开银行的App。
不用输入密码，页面上直接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您的账户已被司法冻结，当前可用余额：0.00美元。】
李泽宇昨天打进来的那五十万美金，包括他之前直播赚的那点可怜的打赏，全都被死死的锁在了那个灰色的数字框里。
不能转账，不能提现，甚至连去镇上买一袋面粉都刷不出来。
沈旭握着手机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他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当前的局势。托马斯是用物理手段想推平农场，那只是蛮力。而眼前这个女人，直接切断了他的经济命脉。
没有钱，他就没法缴纳下周到期的房产税滞纳金。
只要滞纳金一逾期，镇法院根本不需要管什么变异动物，直接就能拿着账单来收缴这片土地。
这是一手绝杀。
打着环保的大义，用最合法的手段，把他逼上绝路。
李泽宇也凑过来看到了沈旭手机上的提示。这位平时花钱如流水的大少爷，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你们特么的敢动我的钱?那五十万是我的私人转账!”
“那笔钱现在是涉嫌购买非法变异植物的赃款。”克洛伊冷冷的回击。
沈旭把手机屏幕按灭，揣回兜里。
他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像托马斯那样绝望的求饶。他看着克洛伊那张仿佛写着“一切尽在掌握”的脸，突然低头笑了一声。
“克洛伊调查员。”
沈旭往前跨了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比克洛伊高出半个头，视线居高临下的压过去。
“你们费这么大劲，甚至不惜冻结我的账户来逼我破产，就是为了名正言顺的把这片农场收归联邦所有，好研究我的动物吧?”
克洛伊没有退让，直视着沈旭的眼睛。
“这是为了全人类的生态安全。”
“少拿那种骗三岁小孩的口号来糊弄我。”
沈旭伸手拍了拍木栏杆，木头发出空洞的回声。
“你想玩，我陪你玩。但你最好搞清楚一件事。”
他指了指脚下踩着的木板，又指了指远处那片深邃的红杉林。
“只要这块地一天还挂着我沈旭的名字，你们建的监测站，连一根草皮都别想从我的地界上挖走。”
沈旭转过身，往木屋里走去。
“老约翰，送客。顺便去后山告诉佩奇的兄弟们，今晚加餐，谁敢翻进农场的围栏，直接当夜宵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