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主屋又震了一下。
沈旭从地下室门口冲出来,左手夹着二大爷日记,右手抓着水网图,胳膊下压着金属盒。
地下室门在他身后撞回墙上。
警报还在响,测序仪炸开的碎片卡在工具箱边。墙缝里冒出的灰雾被关在门后,门缝下方有灰线往外爬。
沈旭抬脚踩住门边的密封条,把金属盒先扔上楼梯。
盒子撞在台阶上,里面传出沙沙声。
他没低头。
口袋里的手机震个不停,对讲机也在响。
老约翰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沈旭!你还活着就回个话!”
沈旭抓起对讲机。
“活着。离主屋十米外站着,别进来。”
“你在地下干了什么?主屋跟被牛群顶了一样!”
“我没干,是下面那东西醒了半边。”
“半边?”
老约翰在对讲机那头停了一拍。
“那我建议把另一半也送去见上帝。”
沈旭拎起金属盒,一步跨上两级台阶。
“别碰炸药,别碰汽油,别碰火。”
“我还没说我要用汽油。”
“你没说,但你那脑袋里就三样,枪,酒,炸矿坑。”
“还有铲子。”
“铲子也不许。”
他冲上最后一级,脚底的木板往下一陷。
主屋地板下方传来管线撞击声。
一下接一下。
不规则。
水管,旧线,排水管,地下支架,全部在地板下面撞。
客厅吊灯晃着,桌上的玻璃杯滚到边缘,啪的一声落地。
沈旭停在楼梯口,把日记和水网图压在胸前。
系统面板跳出。
【警告:地下根网污染扩散】
【污染节点:主屋地下层,菜地外围,谷仓边缘,猪圈支路,北侧旧水管沟】
【封印响应:持续上升】
【剩余稳定窗口:约一小时】
沈旭看完,额头上汗顺着下巴滴到衣领。
一小时。
这不是倒计时,是给他一个选题。
救地。
封地。
救错了,水网一开,地底那张嘴吃饱。
封错了,菜地、谷仓、猪圈下面的根,全会被虫卵和真菌接管。
他把水网图摊在客厅桌上,手指按住主屋地下节点。
地板下又撞了一下。
桌腿移了半寸。
沈旭低头看自己的掌心,塑料布下有血渗出来。他把手缩回袖子里,用牙咬住胶带头,又缠了两圈。
不能让血落地。
不能开水。
不能用火。
人工拼接序列不能靠近封印层。
二大爷写的几句话,现在全都成了命。
主屋外传来脚步声。
老约翰拎着猎枪到门廊下,枪口朝地。
克洛伊从院子另一侧跑来,手里抱着证物箱,肩上挂着记录仪。她没靠近门,停在台阶外。
“沈旭,残骸区两颗完整胶囊已封箱,一颗破裂胶囊用沙土覆盖,位置我打了标记。”
“箱子放石子路上。”
“已经放了。”
“别带进主屋。”
克洛伊看了一眼主屋门。
“你这里现在算什么级别?”
沈旭拿起马克笔,在水网图上圈主屋。
“临时隔离区。”
克洛伊把记录仪对准门口,又对准地板下传来的动静。
“GwpA流程里没有‘地底会说话还会敲管线’这一项。”
老约翰哼了一声。
“你们那流程里要是有,早该把总部建在墓地。”
克洛伊没理他。
“我需要一句能写进现场记录的话。污染类型,传播路径,风险动作。”
沈旭把金属盒推到桌角,离门口更远。
“外源改造虫卵落地后,被地下真菌群落接入。传播路径是根网和水管沟。风险动作四个,开水,用火,血液接触污染土,把胶囊或虫卵样本带进地下层。”
克洛伊重复了一遍,记录仪红灯亮着。
“开水,用火,血,样本进地下层。”
她停了一下。
“你把自己手包好了吗?”
沈旭把袖口往下拉。
“包了。”
老约翰盯着他的手。
“你那叫包?我孙女给圣诞礼物缠带子都比你强。”
“你还有孙女?”
“没有,举例。”
沈旭看了他一眼。
“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造亲戚?”
老约翰把猎枪往肩上一扛。
“总比看着房子抖强。”
主屋下方又传来一串撞击。
客厅地板缝里顶出一点灰土。
克洛伊后退半步,把证物箱踢到石子路中央。
“我不进屋。”
“对。”
沈旭指向主屋四周。
“老约翰,封主屋。门窗全关,外面用塑料布和胶带封缝。任何动物不能进,佩奇也不行。”
远处猪圈传来一声哼。
老约翰扭头骂道:“听见没?你今晚不是保安,是隔离对象。”
佩奇又哼了一声,没出来。
沈旭接着说:“地下室门口我会再封一道。你把门廊到院子的路拉线,三米内禁入。”
老约翰问:“要不要把门焊死?”
“不能用火。”
“那钉木板?”
“可以。别钉穿地板,钉门框。”
“你这要求跟给吸血鬼装修差不多。”
“吸血鬼至少有礼貌,会先敲门。下面那个直接学我声音。”
老约翰往门里看了一眼,脸上的肉抽了下。
“它再喊你,你别回。”
“我没那么客气。”
克洛伊把记录仪转向老约翰。
“封锁行动开始。老约翰负责外层封闭,我负责证据链和污染物隔离,沈旭负责水网和地下节点。”
老约翰看她。
“你这话讲得像要开会。”
克洛伊说:“我在给未来的起诉书留路。”
沈旭点了下头。
“这句我喜欢,保留。”
老约翰骂了一句,转身去拿木板和胶带。
沈旭把水网图压在桌上,拿笔划掉主屋生活水支路,又划掉菜地、猪圈、谷仓支路。他没有碰阀门。
图纸上的线越看越刺手。
水网是红杉农场的命。
现在也是下面那东西的饭。
他心里盘算,水全封,作物扛不住多久,地下虫卵会继续啃根。水不封,封印层吃源能,矿坑方向提前开口。现在唯一能赢的,是时间。先把主屋从水网逻辑里摘出去,再把地面人员撤开。
他拿起对讲机。
“克洛伊,胶囊箱离地,用石块垫起来。不要放土上。”
“原因?”
“里面有人工拼接序列。地下那东西会认。”
克洛伊动作停住。
“认?”
“它会把那玩意儿当入口。”
克洛伊没再追问,把证物箱搬到石块上,外面套第二层塑料布。
“记录完成。胶囊未入屋,未接触主屋地面。”
老约翰抱着木板回来,背后还拖着一捆绳。
“我刚才看了一圈,东窗裂了。要封死吗?”
“封。”
“地下室通风口?”
“封。”
“烟囱?”
沈旭抬头看他。
“你准备让它顺烟囱爬出来过圣诞?”
老约翰咧了下嘴。
“那我把烟囱也塞了。”
“别用火,别往里面倒东西。”
老约翰举起一卷胶带。
“行,用这个。现代文明最伟大的武器,连我这把雷明顿都得靠边站。”
沈旭看着那卷胶带,点头。
“这次你说对了。”
老约翰愣了半秒。
“你别夸我,我不习惯。”
地板下又传来管线撞击。
这次声音从客厅往厨房移动。
沈旭拿着水网图追过去两步,脚下木板传来回响。他停住,不再往前。
系统面板再跳。
【污染支路尝试接入主屋生活水管】
【建议:切断主屋入口阀】
【警告:禁止开启源能水网冲刷】
沈旭拿着扳手走到厨房外侧的检修柜前。
阀门在柜里。
他用袖子垫住手,握住转盘,往关闭方向拧。
转盘卡住。
他换右手,掌心伤口被扯开,血压在胶带里。疼从手腕往上顶,他没松。
老约翰在门外喊:“需要我进去?”
“不需要。”
“你那手要是废了,猪圈合同谁签?”
“李泽宇签。”
“那行,你慢点废。”
沈旭没空回嘴。
转盘终于动了。
半圈。
一圈。
水管里的声音降下去。
地板下方有东西撞了一下阀门柜,柜门弹开,扳手掉在地上。
沈旭后退,没去捡。
系统提示改了。
【主屋入口阀关闭】
【主屋生活水管污染接入失败】
【地下根网污染仍在扩散】
他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刚落,脚底传来另一股拉扯。
不是水管。
是根。
初级植物亲和被动打开。
巨木了望塔那边的根系把信息顶进来。
北侧。
牵引。
下沉。
巨木了望塔的根没有断,可根尖都在避开一个方向。地下有东西在北边拉它,像要把整片根网往矿坑那边拖。
沈旭扶住桌沿,把水网图翻到北侧矿坑线路。
旧水管沟那条线被他之前用红笔圈过。
现在图纸上那段纸边,沾到他袖口上的水痕,颜色变深。
不是错觉。
北侧那条线的墨迹沿着管路往主屋方向晕开。
沈旭把图纸按住。
“老约翰。”
“说。”
“北侧矿坑方向有牵引。不是地震中心在主屋,主屋只是节点。”
老约翰把木板往窗上一顶,钉子含在嘴边,说话含糊。
“那还等什么?给我二十分钟,我把矿坑口埋了。”
“不准去北边。”
“它都拉你家地基了!”
“你去了,带血,带油,带金属工具。你不是封矿坑,你是给它上门送餐。”
老约翰把钉子吐到掌心。
“那我带空手?”
“你带空手更像送外卖。”
克洛伊在院子里接话。
“现场记录补充,沈旭拒绝未经评估的爆破方案。”
老约翰扭头。
“金发,你再把我写进报告,我就给你流程加一条,老头有权闭嘴。”
克洛伊把记录仪往下压了点。
“流程里可以加,但要签字。”
老约翰没话了,拿锤子去封窗。
沈旭拿起二大爷日记,翻到应急处置那页。
纸页上几行字被他用笔圈过。
别回应。
别见水。
别带实验室东西下去。
活物受伤,先撤。
他看着最后一句,又看向院子里的克洛伊。
“你也退远点。十米不够,二十米。记录仪架在木桩上,人别靠近。”
克洛伊说:“证据链需要连续性。”
“命也需要连续性。”
克洛伊看了他几秒,退到院外木桩旁,把记录仪固定上去。
“我保留反对意见。”
“保留,别用命盖章。”
老约翰把东窗封好,又拉起绳线,把门廊圈出来。他在绳线上挂了三块牌子,牌子都是旧木板写的字。
禁止进入。
不许开水。
别学沈旭。
沈旭走到门口,看见第三块,停了一下。
“最后那块什么意思?”
老约翰把锤子别回腰间。
“农场通用安全守则。”
克洛伊站在木桩边,补了一句。
“我赞成。”
沈旭懒得争。
他把金属盒放进门内的旧冰柜,没通电,只当隔离箱用。二大爷日记和水网图放进防水袋,贴身塞好。
地下室方向又传来一声。
“开门。”
这次声音透过两层门传出来,音调更准。
院子里,佩奇在猪圈里退了两步。巨木了望塔顶端,猫头鹰首领低叫一声。
沈旭没回头。
他把主屋门拉上,锁住,再把门外胶带一圈圈压实。
老约翰站在绳线外。
“现在怎么办?”
沈旭把水网图隔着防水袋按在门上。
“先封地面。再查损失。矿坑不去,水不开,火不用,血不落地。”
克洛伊问:“如果根网继续扩散?”
沈旭看着图纸。
“那就选。救地,还是封地。”
地板下方的撞击声停了半拍。
下一秒,北侧矿坑那条线在水网图上自己亮了起来。
沈旭关上主屋门,手还按在水网图上,可北侧那条线已经自己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