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旧路的灯闪了三下。
艾米莉亚抱着那本《农场机械维修手册》站在侧门边,连帽衫的兜帽压到眉骨,路灯把她脸下半截打得惨白,黑眼圈像两块没干透的墨。追踪的车灯还在旧路尽头晃,十五分钟了,晃得她牙根发酸。
李泽宇的猛禽从公路绕过来,轮胎压碎石子,低吼一声停在路障前。近光灯,没熄火。
对讲机里沈旭的声音先出来:接人,别下车。让她直接上后座。
李泽宇喘了口气,胸口的止痛贴扯得他说话都带着点缺氧感。明白。我现在是专职司机,还是兼职保镖?
先当司机。保镖让佩奇兼。
艾米莉亚没等他开门,自己拉开后座钻进去,书和离线盘抱在胸前,眼睛在车内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后视镜上。
开车。别开大灯。
猛禽低吼着掉头。
丫头,你这欢迎仪式真热情。李泽宇把车速压下去,声音里带着点没睡够的懒散,我还以为你会先问我胸口疼不疼。
艾米莉亚把兜帽往后撸了一点。疼就别开车。农场现在缺铲屎官,不缺司机。
李泽宇从后视镜里翻了个白眼,闭嘴了。
石子路往主屋方向绕,老约翰已经在南门拉起第二道路障,两盏应急灯朝外照,巴克蹲在灯柱下,耳朵竖得像两根天线。老约翰拎着猎枪,声音压进对讲机:后面那车跟到路口停了。没敢硬闯,我把栅栏横在路中间,他们现在像在开会,商量是撞还是撤。
沈旭站在门廊,隔着绳线往外看。克洛伊把记录仪架得更远,镜头压着路障方向,低声说:证据链继续。追踪车辆未进入农场边界。
他点头,没多话。掌心胶带又渗出一点血,疼得像有根线在扯,他没松手。安德烈被铐走前说游戏才刚开始——这批车就是下一张牌。他不出门,但这张牌他已经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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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泽宇的车停在门廊外十米。艾米莉亚先下车,脚步没停,直接走到石块垫着的证物箱旁,蹲下去,看见胶囊残壳和土样,眉头皱紧。
先隔离设备。
李泽宇跟过来,揉着胸口刚想插话,被她一眼扫过去,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离线盘不能沾水,不能碰土,不能进有源能残留的屋子。她站起来,直接看向沈旭,你家主屋现在算污染中转站,我得先确认安全区。
沈旭从门廊走出来,跨过绳线,把一个旧木箱推到她脚边。用这个。里面没通电,没水管。盘放进去,我们去客厅。
艾米莉亚打开木箱,看见里面铺了干净的布,才把书和盘小心放进去,抱起箱子跟上。脚步轻得像怕踩碎地板下什么东西。
老约翰回头喊了一句:丫头,进屋前把鞋底泥刮干净。佩奇今天脾气差,别踩到它地盘。
艾米莉亚抬头,猪圈方向佩奇探出半个脑袋,鼻子抽动,表情像个嫌弃新租客的老房东。她顿了半秒。这是门卫?
李泽宇刚走过来,听到这话笑了,扯到伤口,脸立刻扭成一团。门卫?你眼光真毒。上次我律师来谈合同,它直接把人家车撞翻了。
佩奇哼了一声,把头缩回去,懒得搭理。
艾米莉亚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只是把木箱抱得更紧。这点小插曲让空气里的压抑松了半分,但主屋地板下偶尔传来的闷响没停——低沉,有节律,像什么东西在试探管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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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进了客厅。主屋网络线已经物理拔掉,电脑只跑本地备份。老约翰把门用胶带压实,克洛伊把记录仪留在门外,只带了纸笔进来,靠在墙边,额角的肿包还没消,没提一个字。
沈旭把污染地图、水网图、坠机残骸照片全摊在旧桌上。金属盒里的土样瓶放在角落,细微的沙响从里面漏出来,像在倒计时。
距离G-Y全面苏醒,二十分钟。
艾米莉亚用布垫着手取出离线盘,插进旧笔记本。屏幕亮起,本地程序跑起来,几行代码闪过,她敲开一份隐藏文件,把屏幕转向沈旭。
这是安德烈的后续投放链。我在安全屋最后十分钟挖出来的。她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念天气预报,无人机不止一架。北侧旧水管沟还有两架备用,原定今晚两点再撒一轮。
文件里是加密日志、账户流水,还有一张模糊的路线图。路线终点压在矿坑附近。
沈旭盯着那张图,一个字没说,拳头慢慢握紧。
李泽宇凑过来,脸色比来时更白,却还是撑着笑。丫头这盘真值钱。华尔街那帮人知道了,会直接开支票求买。我现在算不算提前投资?
你投资的是铲屎权。艾米莉亚没抬头,每天五百毫升水,记得签字。
签了签了。李泽宇摸了摸止痛贴,叹了口气,命都卖了,还在乎铲屎。
克洛伊的笔尖停了一下。她抬头看沈旭,声音平稳,但带着点探底的意思:投放链指向北侧,跟地下根网污染重叠。证据够写补充报告,但GwpA总部那条线——我现在不信任。
沈旭把三张图并排摆好。水网图上的红圈连成一条隐隐的线,污染节点卡在水管接口和根系交汇处,坠机照片里胶囊裂开的痕迹像一排小嘴。他把掌心胶带又紧了紧,疼意让脑子更清。
他拿起笔,在北侧节点上圈了一个重重的圈。
老约翰靠在门边,把猎枪立在墙角,看了眼地板传来的闷响,声音粗却带着关心:丫头,路上没被咬吧?巴克闻到你身上有股车站的汽油味。
艾米莉亚摇头,把离线盘拔下来放回木箱,第一次正眼看沈旭。黑眼圈下的眼睛带着疲惫,但没软。
设备隔离完了。我可以待客厅,但不往里走。她顿了一下,地下那东西——我进门就听见了。它在敲管壁,有节律的那种。不是随机乱动,是在试探水网走向。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李泽宇坐到沙发边,揉着伤处,低声说:安德烈被带走前那句话,现在看真不是放狠话。他留了后手,我们却只能守着。他抬头看沈旭,你说我们现在算不算被按在地上摩擦?
沈旭笔尖顿住。
他没抬头,只是把北侧节点旁边又加了一行字,写得很慢,很用力——
安德烈以为投虫能拆农场地基。但账,要一笔一笔还。
灯光晃了一下。地板下的闷响又来了,这次更近,更清晰。
艾米莉亚盯着水网图,开口,声音里头一次带了点不确定。
你家地下……为什么像在申请联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