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卧里没有灯，手机屏幕自己亮了。
黑屏直播间里，一行红字横着飘过去，像有人拿刀在夜里划了一下。
【北部防线坐标北四十五西一二零，五只老鼠进洞，带大玩具。】
沈旭睁开眼，盯了两秒。
床头的草帽还扣在木桩上，窗外黑得发沉，北边那片林子没有一点鸟叫。
手机又震了一下。
【睡死了？农场主。】
沈旭把手机捞过来，眼睛眯着，拇指敲了几个字。
【你最好别半夜整活。】
红字弹幕停了一下，下一条更刺眼。
【整活的是你北边五个肌肉罐头，不是我。】
沈旭看着“肌肉罐头”四个字，嘴角抽了下。
【地下室幽灵？】
【叫我地下室幽灵你号没了。】
【那叫你什么？】
【艾米莉亚。】
沈旭靠在床头，右臂一拉，旧伤的位置像有人拧了一圈，他轻轻吸了口气。
【行，艾米莉亚小姐，消息来源？】
【你终于学会像个人类讲话。】
【消息。】
屏幕上安静两秒。
接着，一段音频文件跳出来。
文件名很短。
【老鼠聊天。】
沈旭点开。
手机扬声器里先冒出一段电流杂音，随后是压着嗓子的男声，口音硬得像石子在玻璃上滚。
“缺口已开，五人入场。”
另一个声音低笑。
“白菜优先，毛发看机会，湖不碰。”
第三个声音更闷。
“北侧路线正确，旧水沟通过，十分钟到菜地。”
沈旭指尖停住。
音频里又传出一句。
“农场主没动，主屋无灯。”
随后是杂音。
文件结束。
主卧里重新静下来。
沈旭低头看了眼床边那双泥靴，又看了眼屏幕。
【截获时间？】
【三分钟前。】
【定位准吗？】
【准到你可以给他们寄外卖。】
【几个人？】
【五个。热源、无线电、暗网接单编号，三份对上。】
沈旭的拇指在屏幕边缘敲了敲。
【大玩具是什么？】
【枪、麻醉针、冷藏箱、液压钳，还有一个网弹发射器。】
【挺齐。】
【你关注点是不是坏了？】
沈旭下床，踩进靴子里，木地板发出一点响。
【他们要菜。】
【还有你的熊毛、猪样本、湖区影像。】
【湖区他们不敢碰。】
【他们现在不敢，等进来以后就不一定。人类看到钱会把脑子摘了。】
沈旭笑了一下，打开衣柜摸出外套。
【你骂人挺稳。】
【我在陈述数据。】
【数据还说什么？】
手机又弹出一张图。
红杉农场北侧简图，五个红点正从铁丝网缺口后头往旧水沟方向压。旁边还有一小串备注。
【队形分散，间距五到七米，前锋探路，中间带冷藏箱，队长靠后。】
沈旭盯着红点。
红点移动得很慢。
很专业，也很小心。
【你从哪儿弄来的图？】
【不重要。】
【你黑了他们设备？】
【他们自己广播，密码像老年人家门钥匙藏脚垫下。】
【翻译一下。】
【蠢。】
沈旭把外套披上，走到窗边。
后院黑着。
三头灰熊那边没有动静，佩奇也没有冲起来。巨木了望塔藏在夜里，只能看见一团更深的影。
手机又跳字。
【你为什么不开灯？】
【怕吓着老鼠。】
【你为什么不叫人？】
【人都睡了。】
【你为什么不报警？】
沈旭没回。
屏幕红字刷得更快。
【我已经把证据打包给李泽宇的离线邮箱、外部法务节点、备用审计盘。报警按钮我可以替你按。】
【别按。】
【你疯了？】
【按了以后，警察、记者、GwpA、镇上看热闹的，全都往我农场跑。】
【五个持械入侵者已经进来了。】
【所以更不能让一百个带摄像头的人进来。】
【你们人类在危机处理上像没打补丁的老系统。】
沈旭拉开抽屉，里面有几枚旧钥匙、一卷胶带、半包没吃完的牛肉干，还有那张二大爷留下的主水网改造图。
北侧。
旧水沟。
矿坑方向。
他手指压在图纸边缘，停了半秒。
【艾米莉亚，帮我盯住他们通讯。】
【我不是你的摄像头。】
【你不是要看农场奇迹吗？今晚有。】
屏幕停住。
过了两秒，红字冒出来。
【别用这种廉价诱饵套我。】
【那你看不看？】
【看。】
沈旭把图纸卷起来塞进口袋。
【直播间别开。】
【黑屏后台可以推内部警报，不对外。】
【也别让李泽宇醒。】
【他睡得像被熊拍过。】
【确实拍过。】
【克洛伊呢？】
【也别动她。她醒了更麻烦。】
【你准备一个人去？】
沈旭把手机揣进口袋，拿起床头那顶旧草帽，手指在帽檐破边上摩挲一下。
这顶草帽跟着他跑了一堆破事，鸡毛还卡在缝里，怎么拍都拍不干净。
系统面板在眼前弹开。
淡光铺开，没声音。
【万物图鉴】
【权限等级：自然之友】
【未领取奖励：一次】
沈旭停住。
“还有这玩意儿？”
手机震了一下。
【你刚才在跟谁讲话？】
沈旭低头。
【跟拖欠工资的系统。】
【精神状态记录：农场主疑似压力过载。】
【别瞎记。】
他点开未领取奖励。
光幕晃了一下，一行字浮出来。
【权限补发奖励：德鲁伊的破草帽】
沈旭看向床头。
又看回光幕。
【检测到宿主已持有基础外观载体，奖励将覆盖绑定。】
床头那顶草帽忽然抖了一下。
几根鸡毛飘出来。
麦秆缝隙里，一点微光从里头钻过，像有细线把整顶帽子重新缝了一遍。破，还是破。脏，也还是脏。甚至帽檐上那块泥斑还更明显了。
可帽子落回沈旭掌心时，重量变了。
轻得像一片干叶。
系统字一行行往下跳。
【德鲁伊的破草帽】
【佩戴效果：降低方圆五十米内中小型野生动物敌意，提高亲近与尾随概率。】
【附带效果：对未完成收录的普通雄性动物产生吸引。】
【提示：该效果无法关闭。】
【提示：请宿主谨慎进入牛棚、羊圈及陌生雄性动物活动区。】
沈旭盯着最后两行，沉默了好一会儿。
手机屏幕亮起。
【你为什么不动？】
沈旭把草帽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我在看一件很缺德的装备。】
【装备？】
【嗯。】
【能防弹？】
【不能。】
【能屏蔽热成像？】
【不能。】
【能控制猛兽？】
【也不能。】
【那你看它干什么？】
沈旭把草帽扣到头上。
帽檐压下来的一瞬间，屋外的夜像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
很轻。
窗台下面，一只夜里出来找虫的田鼠忽然探出脑袋，圆眼盯着主卧窗口。树梢上，几只小鸟从睡梦里醒来，羽毛一抖，没叫。墙角的一只灰蛾绕着窗缝飞了半圈，停住。
手机连震三下。
【北侧红点继续移动。】
【他们离菜地还有六百米。】
【你真的不报警？】
沈旭压低帽檐，走到门口。
【报警给你们这种网络儿童一点安全感，解决不了我这边的问题。】
【我十六岁。】
【那就是网络未成年。】
【你再嘴贱，我把你直播间标题改成“农场主深夜戴破帽诱捕野男人”。】
沈旭脚步一顿。
【你最好别。】
【我有权限。】
【我也有熊。】
【熊不会打字。】
【李泽宇会，他会哭着写投诉。】
【无效。】
沈旭拉开门，走廊里没有灯，客房方向很静。
小柜上，那张巨型发财牌横着躺在门口，像一块木头门神。克洛伊的房门关着，里面没有动静。客厅沙发那边传来很轻的呼吸声，李泽宇平板还亮着一点红光，压在毯子上。
沈旭走过去，把平板屏幕按灭，又顺手把毯子往李泽宇胸口扯了扯。
李泽宇含糊哼了一声。
“别……别让熊洗牌……”
沈旭低头看他。
“出息。”
手机屏幕又亮。
【他梦话很好笑。】
沈旭指尖停在手机上。
【你还看主屋监控？】
【你家客厅摄像头权限是你自己给我的。】
【我给你的是直播后台，不是偷窥许可证。】
【数据流没有道德，只有访问级别。】
【回头让李泽宇给你写个未成年网络行为规范。】
【他敢写，我就把他出千被熊拍飞的片段循环推给华尔街圈子。】
沈旭差点笑出声，又忍住。
北边的风从门缝挤进来，带着一点湿土和草根味。
他走到后门，手刚碰门把，手机又震。
【他们停了。】
【位置。】
【旧水沟后，灌木带。有人采了植物样本，队长没让拿。】
沈旭目光一沉。
【能听到他们说话？】
【短句。前锋在抱怨没蚊子。】
【没蚊子也发现？】
【这群老鼠比上次那帮拿铁锹的强。】
【上次那帮最后种地种得挺好。】
【你不要把强迫入侵者种地当成熟解决方案。】
【好用。】
【他们带枪。】
【上次也带。】
【他们带麻醉针。】
【那我带帽子。】
屏幕上方安静了一下。
【这句话很蠢。】
沈旭打开后门，夜风灌进来。
院子里的草叶压得很低。
远处，佩奇趴在泥坡上，耳朵朝北，獠牙从草里露出半截。后院灰熊没睡死，头熊把发财压在怀里，眼皮半睁，鼻子一抽一抽。树冠里，一排猫头鹰圆眼全朝主屋这边看。
沈旭站在台阶上，没急着下去。
“别叫。”
头熊低低哼了一声。
“也别掀桌，今晚没桌给你掀。”
灰熊把爪子往发财上一压，像在表示自己守着物证。
沈旭指了指北边。
“不是你们的局。继续睡，谁起来取消明天白菜加餐。”
三头熊同时把头压低。
动作比训练还整齐。
手机屏幕上冒出一行字。
【你在威胁濒危动物。】
沈旭低头。
【家庭教育。】
【我录下来了。】
【录吧，标题就叫冠军熊夜间自律。】
【你真该被平台封。】
【封了李泽宇会收购平台。】
【……】
沈旭下了台阶。
草帽压在头上以后，院子里的小动静多了起来。
草丛里钻出两只田鼠，没靠太近，跟在他脚边十来米外。谷仓檐下，一只松鼠探头探脑，嘴里还叼着半颗干玉米。鸡舍那头，几只公鸡像突然接到集合通知，伸长脖子看过来。
沈旭脚步停住，盯着那几只公鸡。
“回去睡。”
公鸡没回。
还往前走了两步。
沈旭低头看了眼草帽属性。
【普通雄性动物吸引。】
他嘴角压了压。
“这副作用，多少有点不正经。”
手机立刻亮。
【你说什么副作用？】
【没什么。】
【你语气可疑。】
【未成年别问。】
【我十六，不是六岁。】
【一样。】
【我可以查。】
【你查一个草帽干什么？】
【因为你戴上它以后，谷仓那边三只公鸡开始列队。】
沈旭回头。
三只公鸡果然从鸡舍口走了出来，胸脯挺着，步子还挺有仪式感。后面又跟出一只公羊，羊角顶着围栏缝，眼看要把木桩拱开。
沈旭脸一黑。
“都给我回去。”
公羊停了停，随后更兴奋的刨了两下蹄子。
手机屏幕上红字飘得像憋笑。
【农场主，羊对你有想法。】
【闭嘴。】
【记录：装备副作用疑似跨物种魅力提升。】
【删掉。】
【不删。】
【艾米莉亚。】
【在。】
【你要是敢把这段发出去，我让李泽宇断你所有直播间零食预算。】
【他管不到我。】
【我管得到他的水。】
屏幕安静。
【你赢了，暂时。】
沈旭把草帽往下压了压，朝公羊指了一下。
“回羊圈。今晚不营业。”
公羊又刨了一下蹄子，最后像被什么压住，慢吞吞转身。
几只公鸡还在看他。
沈旭懒得再管，沿着主屋侧面往仓库走。没有开灯，脚下的草自己分出一条窄路。草根贴着靴底，轻轻震动，像把北边传来的脚步一下一下送过来。
手机持续弹信息。
【红点恢复移动。】
【五人分散。】
【他们离菜地四百九十米。】
【前锋说味道变浓。】
沈旭停在仓库门前。
【他们摘面罩了吗？】
【没有。金牙想摘，医生拦了。】
【金牙？】
【我给他起的代号，牙上有反光点。】
【挺形象。】
【队长比较麻烦。他不让队友碰未知样本，也不让靠湖。】
沈旭拉开仓库门，里面黑乎乎的，铁锹、锄头、麻袋堆在一边。角落里放着几包驱鼠草种子，还有上次用剩的旧网兜。
【越懂规矩，越不好玩。】
【你还想玩？】
【偷菜偷到我家菜地了，我不得招待一下？】
【你这种招待通常会产生医疗账单。】
【那更好，克洛伊那边十五万还没结，正好凑个套餐。】
沈旭拿了一个布袋，把驱鼠草种子倒进去，又从墙上摘下一把旧铁锹。
手机屏幕亮着。
【铁锹？】
【祖传农具。】
【对持枪小队，你拿铁锹？】
【上次雇佣兵留下的，带点传承。】
【我查过那段录像，那个光头后来主动承认自己是通缉犯，只求离开农场。】
【说明农具教育有用。】
【你不要把犯罪心理崩溃包装成农业培训。】
沈旭把布袋挂在腰侧，拿着铁锹出了仓库。
草帽的副作用更明显了。
院子边缘的小动物越聚越多。松鼠、田鼠、几只夜鸟，甚至还有一只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浣熊，正抱着半截胡萝卜看他。它们没有叫，也没有靠太近，只跟着，像一群不收工资的围观群众。
沈旭看了一圈，压着声音。
“别跟太近。尤其你，浣熊，把胡萝卜放下，那是菜园物证。”
浣熊抱得更紧。
手机屏幕红字飘过。
【它偷菜。】
【它本地户口，内部矛盾。】
【双标。】
【它没带枪。】
【合理。】
北边的风忽然变了。
有一股化学喷剂味，混着人汗、枪油、冷藏箱塑料味，被草根和泥水带过来。
沈旭脚步停住，微微抬头。
巨木了望塔方向，树冠深处有一只猫头鹰飞起，无声掠过夜空，落在北侧更近的一株红杉上。
手机震动。
【他们又停了。】
【怎么？】
【看见你写的牌子了。】
沈旭挑眉。
【哪块？】
【北边不欢迎客人，尤其偷菜的。】
【哦，那块啊。】
【油漆没干。】
【下午随手补的。】
【你下午就知道？】
【不知道，防患未然。】
【你这种未然还挺针对。】
沈旭笑了下，继续往北走。
草叶在脚边低伏，泥土震感变得清楚。五个重脚印，一前一后，有人停，有人踩到藤，有人绕过旧水沟。
系统面板悄无声息弹出。
【自然之友：根系感知范围稳定】
【北侧灌木带：五个大型入侵源】
【植物迷阵：可注入源能】
沈旭看着最后一行，没有点。
现在还早。
老鼠刚进洞，还没闻到粮仓。
手机屏幕又亮。
【他们离菜地三百二十米。】
【前锋切了一片叶子。】
【队长没发现。】
沈旭停住，脸上的笑淡了。
【谁切的？】
【瘦子。】
【样本袋？】
【是。】
【标位置。】
一张小图弹出来，红点旁边有个白色小叉。
沈旭记下位置。
【偷菜可以，偷我草也算加钱。】
【你对财产边界的划分很随意。】
【入侵者不用懂，账单懂就行。】
【你现在到底准备做什么？】
沈旭站在一片低坡上，远处北侧灌木像一团黑潮，菜园在更后头，借着雾能看见一点模糊轮廓。
他把铁锹插进泥里，从腰侧摸出一小撮驱鼠草种子，撒在脚边。
种子落进湿土。
几秒后，细细的黑芽钻出来，叶片贴着泥面展开，一股穴居动物讨厌的气味散开。附近几只田鼠立刻往后退，浣熊也捂着鼻子倒腾了两步。
沈旭压低声音。
“今晚你们别进菜地，外围看热闹就行。”
手机上弹出一行。
【植物生长异常，记录中。】
【不许上传。】
【我知道。离线记录。】
【也不许发给奇怪网站。】
【李泽宇已经念过三遍底线：不攻击公共系统、不挂奇怪官网、不伪造官方公告。】
【你记得就行。】
【我只是答应不做，不代表认可。】
【小孩叛逆期？】
【你再叫小孩，我把公羊放出来。】
沈旭看了一眼远处羊圈。
【你已经开始像红杉农场员工了。】
屏幕停了很久。
久到沈旭以为信号断了。
随后，一行字慢慢冒出。
【我还没到农场。】
沈旭拿着铁锹，没回头。
【早晚。】
【你不要随便给承诺。人类的承诺大部分是缓存文件，断电就没。】
【我这儿有发电机。】
【冷笑话。】
【那你笑没笑？】
【没有。】
【那就是笑了。】
屏幕那头又沉默。
红字换成白字，像艾米莉亚把警报频道临时压低。
【他们带的设备里，有一个加密定位器，不属于小队。信号很干净，像有人拿他们当探针。】
沈旭眼睛微眯。
【谁？】
【我还在追。跳板很多，钱链洗过三层。跟白菜样本收购帖有交叉，也碰到一个农业集团影子。】
安德烈。
这个名字没有打出来。
沈旭指尖在铁锹柄上敲了一下。
【证据先留。】
【已经三份备份。】
【别全交给李泽宇，他会紧张到掉头发。】
【他的发量比你健康。】
【你礼貌吗？】
【数据诚实。】
沈旭笑了声。
北侧灌木里，远远传来一点几乎听不见的枝叶摩擦。
五只老鼠更近了。
手机屏幕再次变红。
【他们进入二百米。】
【队长下令二十分钟撤离。】
【目标四颗完整白菜，带根土。】
沈旭看向菜园方向。
那片白菜在夜里安安静静长着，叶片叠着叶片，像一排排白胖金库。暗网上十几万一颗，到了他这儿，还得看熊吃不吃得腻。
【艾米莉亚。】
【在。】
【帮我给他们通讯里塞一句话。】
【内容？】
沈旭抬手，扶了扶头顶那顶破草帽，嘴角勾起一点笑。
【就说，菜地前方安全，可以加快。】
屏幕顿住。
【你在钓鱼。】
【钓老鼠。】
【老鼠不能钓。】
【在我农场可以。】
【需要伪装成他们队内频道？】
【能做到？】
【你在侮辱我。】
【那就干活。】
【收到，农场主。】
几秒后，北边灌木里有个声音低低响了一下，隔着风，听不清内容。
手机上同步弹出转写。
【前方无热源，建议加速通过。】
又一个声音。
【谁发的？】
艾米莉亚的红字立刻跳出来。
【队长起疑了。】
沈旭啧了一声。
【挺警觉。】
【他要求重复认证。】
【你会吗？】
【会。】
【那重复。】
【不，我给他发了他们雇主的离线口令。】
沈旭挑了下眉。
【你哪来的？】
【刚偷的。】
【不是说不攻击公共系统？】
【暗网雇主私人中转箱，不算公共系统。】
【这底线让你钻得跟田鼠洞似的。】
【谢谢夸奖。】
北边那五个红点停了几秒后，开始提速。
沈旭握着铁锹，沿低坡往旁边走了几步，站到一棵红杉阴影下。
草帽的气息散出去，周围小动物越聚越多。
一只公羊终究没忍住，从羊圈那边顶开了半截松动的木板，远远朝这边冲了几步，又让驱鼠草味熏得停住。它站在坡下，喘着气，眼睛直勾勾盯着沈旭头顶。
沈旭脸色有点绷不住。
“你回去，今晚真没你的戏。”
手机屏幕亮得格外勤快。
【公羊正在突破围栏。】
【我看见了。】
【它速度不慢。】
【闭嘴。】
【这就是你说的量身定做？】
沈旭看着北边越来越近的红点，又看了一眼坡下那只被草帽勾得魂都快飞的公羊。
五个持枪偷菜贼，小心翼翼避熊、避猪、避猫头鹰，研究了半天路线，自以为摸到了农场的空门。
可他们根本不知道。
红杉农场夜里最不讲道理的，有时候不是熊，也不是猪。
是一群被破草帽勾起奇怪斗志的雄性动物。
沈旭低头，看着系统属性最后那行无法关闭的提示，嘴角那点笑终于压不住了。
【艾米莉亚。】
【干嘛？】
【帮我录屏。】
【你要干什么？】
沈旭扶正草帽，望着北侧灌木里那五个正在靠近菜地的红点，声音低得只有手机能收进去。
“今晚这副作用，简直是给他们量身定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