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洞的枪口先探出舱门。
枪口后面，一只银白色植物冷藏箱被两条固定带扣在机舱地板上，箱面贴着蓝白医疗基金标识，在探照灯里亮得刺眼。
弹幕安静了半秒。
【我刚才是不是看见枪了？】
【还有冷藏箱？主播你这农场开始接器官移植订单了？】
【不对劲，报警啊！】
【主播别整活了，这次真像刑事频道。】
沈旭站在主屋和温室之间，风把外套吹得贴在身上。
他没有抬手，也没有后退，只把脸转向镜头，语气平得像在介绍今日天气。
“各位观众，欢迎收看红杉农场夜间特别节目。”
“主题是——华尔街空中快递，收件人拒收。”
第一架直升机悬在空地上方，桨叶压出的乱风把草叶刮成低伏的波。机舱里，一个戴战术头盔的男人半跪在门边，枪口压低，视线锁着沈旭身后的温室。
另一个人扶着箱子，胸口挂着便携终端，屏幕上跳着一串绿色坐标。
耳机里，李泽宇的呼吸明显重了。
“老板，箱子上的标识我认得。”他声音压得很低，“赫利俄斯再生医学基金，表面是医学基金，背后是富豪续命俱乐部。别人捐钱救人，他们捐钱买命。”
沈旭眼皮都没抬：“说人话。”
“就是那群想把你灵芝母株切片、冷藏、带回实验室拍卖给老富豪续命的人。你那株灵芝在他们眼里不是植物，是能切片拍卖的寿命。”
老约翰在主屋门内骂了一句，猎枪枪口却始终朝下。
那株赤金灵芝母株，是李泽宇活下来的第一口药，也是红杉农场第一次被全网记住的奇迹。它不是货，更不是谁拿个冷藏箱就能带走的样本。
克洛伊举着记录仪，冷声补充：“他们没有公共执法标识，没有现场授权，也没有向农场主出示合法文件。继续压低高度，已经构成危险逼近。”
艾米莉亚的声音贴着耳机响起：“房东，放心。直播没断，录屏没丢，他们每一个枪口角度都被我打上时间戳了。”
沈旭问：“简单说？”
“他们现在不是抢劫。”
“那是什么？”
“是在给自己拍入狱宣传片。”
下一秒，直升机腹部扩音器里传出男声。
“红杉农场所有者沈旭先生，这里是赫利俄斯再生医学基金授权科研代表。我们已向多家医疗机构提交紧急样本托管申请。你拒绝交接，将被视作阻碍公共卫生资源流通。”
弹幕直接炸成白屏。
【公共医学研究？带枪研究？】
【我上次见这么客气的抢劫，还是游戏剧情。】
【紧急样本托管是什么鬼，托管主播家的蘑菇？】
【华尔街：我来买菜，顺手带了直升机。】
沈旭终于抬头，看向悬在半空的直升机。
“听起来挺高级。”
他顿了顿。
“翻译一下，就是你们华尔街续命俱乐部买不起门票，准备开直升机到我家菜园自提？”
扩音器那头沉默了一瞬。
那位代表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硬了些。
“沈先生，请理性配合。该植物样本已被列为潜在救命资源。我们的人员不携带攻击意图，武装只用于现场安保。请不要用直播煽动不明真相的观众。”
李泽宇在耳机里冷笑：“安保？他们拿枪叫安保，开直升机叫科研，抢你家蘑菇叫公共卫生。老板，这帮人是不是连抢劫都外包给了ppt部门？”
沈旭看着直升机下方被压弯的草叶，慢慢把手插进外套口袋。
掌心旧伤还在发烫，指尖细微发颤。他现在的状态，别说掀翻直升机，连把破草帽吹出个帅气角度都费劲。
可直播镜头在亮。
克洛伊的记录仪在亮。
艾米莉亚的频谱图也在亮。
这些光加起来，暂时比他的干风更好用。
沈旭没有看枪口。
他弯腰，把地上一只被旋翼风吹翻的小花盆扶正。花盆里，一株刚发芽的小番茄晃了晃叶子。
沈旭拍掉手上的土，才抬头笑道：“不好意思，农场规矩，天大的事，也不能踩苗。”
弹幕停了两秒。
【不是，枪都怼脸了，他先扶花盆？】
【主播：可以抢我，但不能欺负我家番茄幼儿园。】
【这就是种田文男主的职业素养吗？】
第二架直升机从侧面压低，探照灯扫过温室玻璃。赤金色灵芝母株在灯光里微微一晃，伞盖边缘泛起一圈温润光泽。
机舱里的人显然也看见了。
艾米莉亚立刻捕捉到对方频道里的急促短句。
“确认目标。”
“母株完整。”
“准备索降。”
老约翰猛地抬头：“他们真敢下来？”
克洛伊脸色冷下来：“他们想制造既成事实。只要箱子碰到样本，后面就会变成跨境科研争议。”
她举起记录仪，第一次没有用gwpa调查员的口吻。
“沈旭，我以现场见证人的身份确认，他们已经越过安全边界。如果他们落地，我会把这份记录直接送进联邦法院。”
她停了一下。
“这次，我站农场。”
沈旭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忽然笑了一声。
“华尔街这帮人还挺讲效率。”
“别人送外卖怕洒汤，他们送冷藏箱怕蘑菇跑。”
弹幕被他这句话带得一歪。
【蘑菇：我今晚必须逃离资本市场。】
【灵芝母株：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还没同意上市？】
【主播别贫了，人家要索降了！】
佩奇从温室后的阴影里探出猪头，看了看直升机，又看了看沈旭。
那眼神很明显：这个能拱吗？
沈旭立刻瞪它：“别乱来，那个不在你驾照范围内。”
巴克低低咆哮，忽然把一只旧安全帽拱到沈旭脚边。
弹幕沉默两秒。
【不是，它还知道施工要戴帽？】
【巴克：今晚可能有空投垃圾，注意安全。】
【红杉农场保安队，专业得让我害怕。】
扩音器再次响起。
“沈先生，最后警告。请清空温室周边区域，允许科研小组降落。拒绝配合造成的损失，将由你本人承担。”
沈旭抬头，声音不大，却被直播麦收得清清楚楚。
“红杉农场拒绝降落。”
“拒绝征用。”
“拒绝任何人打着救人的旗号，抢我家救过人的东西。”
他抬起两根手指，指向主屋门口的摄像头。
“听不懂的话，我可以让佩奇用猪语再通知一遍。另外提醒一句，你们每句话、每次压低高度、每个枪口角度，都在同步变成坐牢素材。”
第一架直升机里的头盔男明显偏了下头，像在等待新指令。
随后，三架直升机同时降低高度。
草地直接趴平，温室玻璃嗡嗡发抖。温室藤蔓贴着玻璃内侧缓慢收紧，鸟群突然安静，巴克不叫了，只盯着黑水湖方向。
沈旭退半步时，鞋跟轻轻碾过地上的一根细藤。
温室后侧，几片宽大的叶子无声合拢。佩奇也不动了，整个农场像接到了某个只有动物听得见的信号。
艾米莉亚声音发紧：“房东，他们无视拒绝，继续压低。高度不足十五米。”
李泽宇咬牙：“赫利俄斯的代表在机上，他要亲自拿到母株样本。这帮人今晚不只是试探，是要开新战线。”
沈旭看着半空中越压越近的直升机，缓缓退了半步，把自己仍卡在镜头正中央。
“行。”
“既然你们非要把快递送到脸上，那我就当场验货。”
话音刚落，第一架直升机侧门完全滑开。
两名全副武装的雇佣兵扣上索降扣，银白色植物冷藏箱被推到舱门边缘，箱盖上的医疗基金标识正对直播镜头，像一张递到农场脸上的提货单。
也就在这一秒，黑水湖方向忽然静了一瞬。
不是风停了。
是整片湖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按住了。
沈旭眼角跳了一下。
“艾米莉亚。”
“在。”
“把湖边那几个镜头关了。”
“为什么？”
话音未落，三架直升机下方的湖面忽然向内塌陷。
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水底慢慢吸了一口气。
沈旭笑了笑。
“因为有位老邻居，起床气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