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雇佣兵的索降扣刚挂上，主屋里的艾米莉亚已经把键盘敲出了机关枪的动静。
屏幕角落，一排灰色小图标被她拖进启动栏。那是她白天藏在谷仓二层的自制干扰无人机，外壳用农机废件和塑胶板拼出来，丑得像一群被迫再就业的电饭煲。
“房东，给我十秒。”她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却绷得发紧，“三架直升机都在低空悬停，我可以用干扰阵列压他们的机载导航，让他们自动拉升。不会撞机，只会让他们滚远点。”
沈旭抬头看着舱门边那只银白色冷藏箱，耳机里全是桨叶切碎夜风的轰鸣。
“别动无人机。”
艾米莉亚的手指停在回车键上。
“他们要抢家。”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掉。
主屋临时指挥台旁，李泽宇猛地抬眼。老约翰握着猎枪的手背绷紧，克洛伊也转头看向屏幕里那个穿大号连帽衫的瘦小身影。
艾米莉亚没有看任何人，只盯着飞行控制界面。她黑眼圈重得像熬了三天，眼神却冷得发亮。
“我知道规则。”她语速很快，“不碰矿坑，不碰地下层，不接触污染样本。我只动空域。无人机从谷仓升空，卡他们雷达边缘，逼停，逼走，最多报废几台。”
沈旭听见这句，喉咙里堵了一下。
这个小姑娘从南门摸进农场时，还把所有东西都当交易筹码。离线盘，证据包，黑客技术，连住进客厅都像在跟世界签临时租赁合同。
可现在，她说的是“家”。
第一名雇佣兵已经把索降绳往外抛，绳端被桨风抽得乱摆，砸在空地上，离沈旭不到二十米。
弹幕彻底疯了。
【绳子下来了！】
【主播快躲啊！】
【这已经不是送快递了，这是上门拆家！】
【猪总监呢？保安队呢？】
【我第一次看直播看得想打急救电话！】
沈旭没有退，只把手从外套口袋里抽出来，朝镜头方向压了压。
“艾米莉亚，听话。”
耳机里沉默半秒。
“别用这种恶心的监护人口气跟我说话。”
“那换一种。”沈旭看向半空，“你那几台丑无人机是咱们家现在少数还能飞的资产。拿去硬顶直升机，太亏。”
“我可以再做。”
“你先把命留着再做。”沈旭声音放轻，“他们开着直升机来偷蘑菇，丢脸的是他们。你要是先动电子干扰，他们回头就能把锅扣成空域攻击。咱们的账本不能脏。”
艾米莉亚咬住嘴唇，手指还悬着。
克洛伊在主屋里低声道：“他说得对。你一旦主动干扰航空设备，对方会把非法降落包装成紧急避险。证据链会被搅浑。”
李泽宇立刻接上：“而且赫利俄斯最擅长反咬。你别给他们递刀，我律师费已经很贵了，别让我加班到吐血。”
老约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就看着他们下来？”
沈旭抬头，第二架直升机的探照灯正从温室移向更远处。那束光扫过红杉林边缘，再往下，便是黑水湖方向。
湖面在夜色里平得发黑，像一块被盖住的铁板。
沈旭的掌心又开始烫。二大爷日记里那些字，一句一句从脑子里冒出来。
别用水。
别让矿坑重新见水。
不是门，是井。
他不能在直播里解释黑水湖，更不能让任何镜头乱扫矿坑。矿坑入口十秒片段在暗网都被炒到离谱价位，今晚全网都盯着，稍微露一点，明天来抢的就不止三架直升机。
“艾米莉亚，切镜头。”沈旭忽然开口，“所有直播镜头避开北侧矿坑，避开旧路，避开封源柱。主镜头锁我和直升机，备用镜头全部转黑水湖。”
“黑水湖？”李泽宇脸色一变，“老板，你确定？那地方比我的体检报告还不适合公开。”
“只拍湖面，不拍岸边旧管，不拍红绳，不拍任何标记。”沈旭道，“画面干净点，最好像旅游宣传片。”
艾米莉亚飞快调出摄像头阵列，嘴上却冷冷顶了一句：“红杉农场旅游宣传片，卖点是夜间武装直升机和疑似会吃人的湖？”
“你标题都想好了。”沈旭抬头冲直升机笑了笑，“回头给你加运营绩效。”
弹幕立刻被新切出的湖面画面带偏一半。
【等等，怎么切湖了？】
【主播这是要把外宾引去钓鱼区？】
【黑水湖看起来好安静啊，有点瘆人。】
【这农场每个景点都像副本入口。】
【华尔街空中快递，下一站湖景房？】
主屋里，艾米莉亚的指尖终于离开干扰启动键。她把那排无人机图标锁死，又给控制程序上了本地禁用标记，像是怕自己后悔。
“无人机停机。”她声音闷闷的，“所有摄像头按你说的转向。房东，如果他们真落到温室，我就不保证自己还听话。”
“他们落不到温室。”
沈旭这句话说得太平静，连老约翰都愣住了。
克洛伊盯着记录仪画面：“你想把他们引向湖？”
“我什么也没做。”沈旭看着第一架直升机，“我只是拒绝非法降落，然后给他们留了一条看起来更安全的低空绕行路线。”
第一架直升机上的代表显然也在调整方案。索降绳被收回半截，机头微偏，避开主屋直播镜头正中央，朝黑水湖上方滑去。冷藏箱仍卡在舱门边，像一只迫不及待伸出来的手。
艾米莉亚盯着航迹，声音发干：“它要从湖心绕到温室背面。高度十二米。”
沈旭轻轻吸了口气。
“很好。”
李泽宇差点破音：“好在哪儿？好在他们能顺便办个湖景抢劫套餐？”
沈旭没回答。
第一架直升机越过湖心的瞬间，原本平静如铁的黑水湖面，忽然从正下方凹了一圈。
那圈涟漪没有向外扩散。
它反着往中心收缩，巨大得像整片湖在黑暗里睁开了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