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别眨眼。”
沈旭话音落下，直播镜头里的黑水湖猛地翻起一圈暗浪。
那条青色巨尾只露出一截轮廓，随即又被黑水拍回阴影里。鳞片在探照灯下闪了一下，像有人把一整排湿冷的青铜盾牌从湖底拖过。
第一架直升机明显抖了抖。
飞行员终于不装镇定了，机头往上抬，旋翼声里多出一截尖锐的拉升啸音。可舱门边那名赫利俄斯代表却伸手按住驾驶舱隔板，另一只手死死抓着扩音器开关。
“保持航线！”
他的声音通过外放传出来，带着被风撕碎的电流杂音。
“红杉农场主沈旭，你正试图以未经登记的危险水域生物阻碍合法科研流程。赫利俄斯再生医学基金已经确认，你的农场内存在危害公共卫生安全的非法药用植物。”
弹幕安静了一瞬，随后炸开。
【非法药用植物？你说灵芝？】
【我第一次听说蘑菇还能危害公共卫生，华尔街怕不是对中药过敏。】
【带枪上门抢蘑菇，然后说别人违法，学到了。】
【湖里刚才那玩意儿你们不解释一下吗？】
【别问，问就是农场水产。】
沈旭站在风里，外套被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接对方的话，只抬手挡了一下正面扫来的探照灯，掌心旧伤被强光和寒风一激，疼得指尖轻轻蜷起。
耳机里，艾米莉亚的键盘声密得像下雨。
“房东，他们把刚才那段扩音器声明同步推给了两个财经媒体线索箱。”她语气发冷，“标题都拟好了——私人农场非法培育危险药用植物，医学基金紧急介入。”
李泽宇在主屋里直接爆了粗口，又因为胸口钝痛闷哼一声。
“这帮人连通稿都带着？抢劫还配公关套餐？”
克洛伊举着记录仪，镜头稳稳锁住直升机下方的医疗基金标识：“声明缺少执法主体，缺少法院文件，缺少公共卫生部门授权。私人基金无权对私人领地发布征用命令。”
扩音器里，那名代表像听见了克洛伊的话，语调反而更傲慢。
“沈先生，立即交出温室内全部灵芝母株、相关培养基，以及黑水湖表层水样和底泥样本。拒绝交接的行为，将被记录为蓄意隐匿高风险生物资源。”
沈旭终于抬头。
“你们这业务范围挺宽啊。”
他看着半空中晃动的银白冷藏箱，声音被直播麦收得很清楚。
“前一分钟要我的蘑菇，后一秒要我家湖泥。再聊两句，是不是连佩奇的猪食盆都能列入公共卫生资源？”
温室后方的佩奇探出半个脑袋，像听见自己被点名，鼻孔喷出一口气。
弹幕立刻歪楼。
【猪食盆：我何德何能进入华尔街资产配置。】
【佩奇：征用可以，先排队拱一下。】
【赫利俄斯：我要湖泥。湖：你下来拿。】
【主播你别贫了，对面又压低了！】
艾米莉亚把航高数据甩进耳机：“第一架四十二米，第二架五十米，第三架还在主屋侧后。领头机没有撤，它在重新对准湖岸和温室之间的空地。”
李泽宇扶着桌沿，脸色苍白却语速飞快：“老板，把麦给我。”
“你胸口还疼。”
“疼也得骂。”李泽宇咬牙，“我花了这么多年学金融法，不是为了看一群续命基金把抢菜写成科研。”
沈旭偏了偏头：“给李总一个露脸机会，别拍他脸，拍账本气质。”
艾米莉亚冷冷回了一句：“收到，给病号开语音，滤掉喘气声。”
下一秒，李泽宇的声音接进直播和外放备用频道。
“赫利俄斯代表，听清楚。你们所谓紧急科研征用合同，只能约束签约方，不能覆盖未签字私人农场。你们关闭应答机、无标识低空进入、携带武装人员、未出示授权文件，还试图索降采样，已经构成完整的非法侵入证据链。”
他停了口气，胸腔起伏得有些急。
“另外，灵芝母株属于红杉农场私有种植资产，黑水湖位于私人领地限制区。你们没有公共卫生部门现场令，没有法院搜查令，更没有农场主同意。现在离开，我还能让律师把起诉书写得礼貌一点。”
老约翰在门内低声嘀咕：“小白脸骂人还挺顺。”
克洛伊瞥了他一眼：“他骂得每个点都能进卷宗。”
扩音器那边沉默了几秒。
随后，赫利俄斯代表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通过扩音器压过湖面的低频，带着高处俯视地面的冷意。
“李泽宇先生，你已被家族医疗档案标注为高危受益对象。你应当比任何人都明白，单个农场主无权垄断可能惠及数千名患者的资源。”
李泽宇的脸色一下沉下去。
代表继续开口：“赫利俄斯愿意给予沈先生合理补偿。若他拒绝，基金将申请全球范围内的生物安全冻结令。红杉农场的账户、贸易渠道、直播收益和外部发货链，都会进入审查程序。”
弹幕又一次刷屏。
【威胁得这么熟练，一看就是老流程。】
【翻译：你不给我，我就冻你账号。】
【李总刚刚那一下沉默，我听着都火大。】
【拿患者当盾牌抢主播家的药材，这算盘隔着太平洋都响。】
沈旭抬手按住耳机，语气平静：“李总，呼吸。别跟续命俱乐部比谁更怕死，你已经在我这儿续上号了。”
李泽宇憋了两秒，低低骂道：“老板，你安慰人能不能别像网吧老板提醒会员充值？”
“有效就行。”
沈旭看向直升机，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赫利俄斯代表，补偿就免了。我这个人穷惯了，最讨厌别人拿钱砸我家东西。”
他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进被旋翼风压倒的草叶里。
“灵芝不交。”
“湖水不交。”
“湖泥你们更别想碰。那玩意儿脾气差，售后我管不了。”
黑水湖像听见了什么，湖心又缓缓鼓起一圈暗浪。那圈浪没有扩散，贴着水面向内收紧，探照灯照过去，光斑边缘被拉得弯曲。
第一架直升机的高度继续下降。
艾米莉亚的声音绷紧：“三十八米。房东，他们无视警告，还在压。”
克洛伊立刻补充记录：“私人武装航空器在危险扰动水域上方继续下降，现场未见合法征用文件，农场主已明确拒绝。”
赫利俄斯代表把扩音器音量开到最大。
“最后通知。红杉农场必须立刻开放温室和湖区采样点。科研小组将在三分钟内实施强制降落。任何动物、人员或未知生物造成的阻碍，均由农场主承担全部责任。”
沈旭听完，忽然笑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那架还在下降的直升机，又看了眼直播镜头。
“三分钟？”
“各位听见没，华尔街抢蘑菇还挺讲仪式感，居然给自己倒计时。”
弹幕已经疯到看不清字。
【他们真要下来！】
【湖面又动了啊喂！】
【主播别挡镜头，让我看看水产员工！】
【水产员工：今晚加班，记得打卡。】
【我宣布红杉农场最硬核保安即将上岗。】
艾米莉亚报数的声音几乎贴着耳膜：“三十五米。”
老约翰在门内忍不住抬起猎枪，枪口刚起半寸，沈旭头也不回地压了压手。
“老约翰，放下。”
“他们都快骑咱们头上了！”
“今晚不用人类开火。”
这句话落下，主屋里静了一拍。
湖面深处传来一阵沉闷水流声，像有庞然大物在黑暗里摆正了身体。第一架直升机继续下降，航高数字跳到三十二，又跳到三十。
沈旭站在镜头中央，侧身替画面挡住远处北侧旧路，只把黑水湖和直升机留给全网。
他抬起手，轻轻点了点镜头。
“各位，别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