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颗暗绿色种子划破探照灯，精准砸向直升机尾翼。
它飞得太直了。
不像石子，也不像果子，更像一颗被猴子甩出去的迷你炮弹，拖着湿冷夜风，啪地贴在尾翼外壳上。
半空中的第二架直升机明显晃了一下。
机舱里传来短促警报，驾驶员猛地拉高机头，探照灯随之抖开。原本死死照向湖心的光柱偏到一旁，擦着黑水湖面滑过去，只扫出一片翻涌水雾。
弹幕停顿半秒，随后刷成雪片。
【刚才是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猴子扔的？猴子会防空？】
【主播你家保安队是不是连树上都有编制？】
【赫利俄斯：卫星链路准备上传。猴：吃俺老孙一果！】
沈旭抬头看着尾翼上的暗绿色种子，语气轻松得像在验收果园产量。
“准头不错。”
树冠上，那只变异猕猴蹲在枝杈间，尾巴一甩，冲他龇牙叫了两声。旁边几只小个头猕猴探出脑袋，怀里抱着同款刺球种子，眼睛亮得发直，像终于等到团建项目。
老约翰仰着脖子看了半天，胡子被夜风吹得乱颤：“你什么时候给猴子发了防空武器？”
“农业用品。”沈旭把布袋往肩上一搭，“驱鸟，防偷菜，顺便防偷拍。”
李泽宇在耳机里短促咳了两声，胸口闷得声音都有些虚：“老板，农业用品这四个字，今天晚上承受了太多法律压力。”
“那你换个说法。”
“未经注册的生态型抛投干扰物。”李泽宇顿了顿，“听起来更容易被告。”
沈旭想了想：“还是农业用品亲切。”
克洛伊的记录仪已经转向天空，额角肿包让她眉头微蹙，但语速依旧稳定：“记录，农场主使用疑似植物种子驱离持续拍摄的航空器。当前航空器仍位于私人限制区上空，且在先前坠机后未撤离。”
她看了眼湖面，又看了眼仍在盘旋的直升机，声音第一次带上明显厌恶。
“补充记录：对方已知水域存在危险扰动，仍持续高空窥探并上传画面。这不是调查，是猎捕前的标记。”
赫利俄斯代表被佩奇堵在泥地里，听见“植物种子”四个字，终于忍不住抬起头，嗓音发抖：“那是袭击！你用未知爆炸物攻击航空器！”
佩奇往他面前挪了半步。
代表立刻把后半句话咽回去，只剩喉咙里一串含糊气音。
沈旭低头看他：“别乱扣帽子。我家猴子扔果子也归你们管？”
弹幕笑到画面都快被遮住。
【财阀代表：我要起诉猴！】
【猴：我没有律师，但我有树。】
【红杉农场新职业，空中反偷拍果农。】
【建议赫利俄斯把合同补一条，禁止灵长类精准投喂尾翼。】
可艾米莉亚没有笑。
主屋里，她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黑眼圈下的眼神冷得吓人。她把直播主画面再次压低，只留下尾翼、光柱和湖岸残骸，湖心深处被她用暗部遮得严严实实。
“房东，情况不对。”
键盘声密集响起。
“它们不是在拍。”艾米莉亚声音发冷，“它们在上传。”
沈旭脸上的笑意收了一点。
“再给他们十几秒，湖里那位的轮廓就会出现在暗网、基金会和媒体后台。”艾米莉亚语速很快，“第二架负责高空取景，第三架负责备份同步，链路套了医疗基金的云端节点，我能拖，不能直接掐死。”
黑水湖深处，那片巨大阴影还在水下慢慢移动。偏开的探照灯又一点点转了回来，高空摄像头仍试图重新锁定湖面中心。
只要湖宠完整轮廓传出去，红杉农场明天就会变成全球狩猎场。
沈旭掌心旧伤一阵发麻，内袋里的铜钥匙贴着肋骨发凉。
湖底低频又敲了一下。
咚。
声音很闷，像有人隔着厚厚黑水敲在骨头上。
沈旭没有看北侧方向，只把布袋口重新扎紧，轻轻拍了拍树干。
“听见没？”
树冠上几只猕猴齐刷刷歪头。
“那帮人想拍你们湖区同事的裸照。”
猕猴们瞬间炸毛。
一只小猕猴抱着种子吱哇乱叫，另一只直接把刺球顶在头上，像戴了顶绿色钢盔。领头那只变异猕猴没有立刻扔，它先把刺球在树干上磕了一下，像士兵给弹匣上膛，然后冲沈旭龇牙。
沈旭点头。
“批准开工。”
艾米莉亚冷声补充：“缓存百分之四十三。”
赫利俄斯代表脸色发青，却还在咬牙对耳麦低吼：“第三架别管尾翼，继续锁湖心。只要传出去一帧完整轮廓，我们就赢了。”
佩奇又往前一挪。
他立刻闭嘴，整个人缩进泥里。
“百分之三十一。”艾米莉亚的声音更低，“房东，再慢一点，湖宠就要出道了。”
沈旭抬头，声音顺着直播麦传出去。
“各位，红杉农场友情提醒，未经允许拍摄湖区员工，属于严重侵犯隐私。”
他抬手指向高空。
“尤其别拍我家湖宠。”
湖边泥地里，赫利俄斯代表气得脸色发青：“你不能命令动物攻击航空器！这是严重犯罪！”
沈旭垂眼看他：“我没命令它攻击。”
他顿了顿，朝树冠打了个响指。
“我命令它防偷拍。”
树冠猛地一晃。
领头猕猴后肢蹬住红杉枝干，身体像弹簧一样窜出半米，手臂抡圆，第二颗暗绿色种子带着破风声飞向同一架直升机。它后方，另外两只猕猴也同时出手，三颗刺球在探照灯里排成一道诡异弧线。
艾米莉亚盯着上传进度条，声音压得很低：“缓存还剩百分之十九。”
沈旭抬头看着半空，眼底映着白光和黑水。
“够它们开花了。”
第一颗已经贴在尾翼上的种子，外壳忽然裂开一道细缝。
里面透出一抹危险的绿光。
那不是爆炸。
种子裂开的瞬间，几十根细到近乎透明的绿藤从缝隙里弹出，像活物一样钻进尾翼外壳。淡绿色孢粉顺着散热口被吸进机身，尾翼灯猛地闪了两下。
驾驶舱里，警报声同时炸起。
第二架直升机猛地一偏，探照灯从湖面甩到夜空，机身像被人拽住尾巴，狠狠打了个横摆。
公共频道里传来飞行员变调的喊声：“尾舵反馈异常！操纵杆发麻，手指不听使唤！”
李泽宇倒吸一口气，又忍不住咳了一声：“老板，这玩意儿到底算不算武器？”
沈旭拍了拍布袋，语气平静。
“算农作物自卫。”
“它不炸人，只让机器长草。”
弹幕瞬间刷成白墙。
【卧槽！猴子真会防空！】
【红杉农场空军成立！】
【农业用品，环保款，专治偷拍。】
【财阀：我要起诉猴！猴：我没有律师，但我有树！】
第二颗种子紧跟着砸上尾梁。
啪。
又一团绿光炸开，藤丝沿着金属缝隙爬进去。直升机的尾翼抖得更厉害，机身被迫拉升，像一只被草叶绊住翅膀的大铁虫。
第三颗刺球擦过探照灯边缘，砸在机腹摄像头旁。
画面里，那只摄像头抽搐般转了半圈，随后被一层细密绿粉蒙住。
艾米莉亚敲下回车，声音终于松了一线：“上传中断。第二架缓存掉线，剩余数据被我按回垃圾桶了。”
赫利俄斯代表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干净。
他张了张嘴，还想喊什么，可第二架直升机在半空又一次横摆，警报声刺破夜空，把他所有指控都压了回去。
沈旭看着那架摇摇晃晃的直升机，淡淡道：“别紧张。”
“只是我家猴子送你的绿色贴纸。”
可就在第二架直升机摇晃拉升的同时，第三架突然关掉探照灯。
夜空像被人抹去一块白斑。
那架一直负责备份拍摄的直升机没有后撤，反而机头一压，贴着红杉林上空改变方向，直扑后院温室。
艾米莉亚的声音骤然变冷。
“房东，它不是来拍湖的。”
“它要硬闯灵芝温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