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孢子云没有爆炸,却带着潮湿、甜腻、让人眩晕的气味,顺着防孢粉滤网的破口,反卷向第三架直升机的进风口。
机身里的警报声瞬间变了调。
公共频道先是一阵刺耳杂音,随后传出飞行员压不住的咳嗽:“过滤层破了!座舱进粉!视野变黄——”
另一个战术人员声音发虚:“未知毒素反应!他们释放了未知毒素!”
这句话刚冒出来,弹幕直接炸开。
【毒素你个头啊,刚才是你们拿钩子划蘑菇!】
【抢人家续命蘑菇,被蘑菇喷一脸,还怪蘑菇不讲武德?】
【灵芝:我在家睡觉,你拿刀进来,我打个喷嚏犯法?】
沈旭已经冲到温室外壁。
旋翼风压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压下来,后院矮灌木被吹得伏倒,碎玻璃、湿草和砂砾贴着地面乱滚。几只来不及躲开的鸡被风掀得扑腾两圈,撞进草垛里,只剩一地乱飞的羽毛。
红杉枝梢被削断,噼里啪啦砸在温室边缘。顶棚裂口又被扯开半掌宽,刺目的金芒从缝隙里喷涌出来,照得整座后院像被一层冷雾罩住。
沈旭抬手挡住脸,掌心旧伤被孢子雾一贴,刺痛里竟多出一丝温热。温室内,灵芝母株伞盖还在发颤,那道浅痕边缘不断渗出暗金汁液,金色孢子像受惊的蜂群,在顶棚裂口处翻涌。
“别拍里面。”
沈旭压着耳机,声音很稳。
艾米莉亚立刻回:“主镜头锁定外壁裂口、切割钩残骸和直升机进风口。母株全貌未暴露,匿名黑市截图账号正在封禁。”
温室上空,直升机已经撑不住了。
金色孢子顺着破开的滤网钻进机腹,冷白灯一盏接一盏闪烁。舱门口那个操控切割钩的人踉跄后退,控制器“啪”地砸在舱板上。索降绳失去校准,挂着活体转运箱在半空乱摆,差点撞上温室顶棚。
湖边泥地里,赫利俄斯代表抬起头。
他半张脸糊着泥,目光却死死盯着那只转运箱,声音冷得像金属:“不用管那些植物。不惜代价,拿到样本。”
佩奇低低喷了口气,前蹄踩进泥里。
代表没有再看它,只盯着半空。那种贪婪和冷静,比先前任何咆哮都更让人发寒。
沈旭眼神一冷,脚尖踩住温室边缘的湿泥,低低吹了声口哨。
温室两侧的藤架先动了。
几条原本缠在支柱上的绿色藤蔓顺着裂开的玻璃边框探出,动作不快,却极准。它们没有去卷直升机,只攀住被掀开的顶棚框架,像几只粗糙的手,把裂口往下压回去。
旁边菜畦里的变异白菜也开始抖叶。
一根根浅白根线从湿土里拱起,贴着温室外墙钻入缝隙,临时把松动的玻璃边缘缠住。红杉树冠上,猕猴们抱着刺球种子急得乱叫,但沈旭没有再让它们投。
“别砸。”
沈旭抬手示意树冠,“这次让蘑菇自己打完喷嚏。”
弹幕停顿半秒。
【蘑菇打喷嚏哈哈哈哈!】
【主播你家植物防御体系越来越离谱了。】
【藤蔓补门,白菜打胶,灵芝喷雾,红杉农场装修队上线。】
克洛伊举着记录仪,声音发颤,镜头却没移开。她看着藤蔓和白菜根线一点点缝合玻璃裂口,眼底第一次露出压不住的恐惧和敬畏。
“记录,金色孢子由受损植物组织释放。初步显示为植物源挥发物,人员表现为短暂眩晕和咳嗽,未见高致死反应。”
她刚说完,自己也晃了一下,伸手扶住门框。
老约翰本能要冲过去,握枪的手背全是汗,被沈旭回头拦住:“别进雾里,风向往上,站低处。”
李泽宇的声音从外放里传来,虚弱却清晰:“纠正记录,对方先用切割钩破坏珍稀植物组织,导致植物自发释放孢子。克洛伊,拍清楚切割钩残骸、腐蚀痕迹、箱体编号和索降绳。”
弹幕笑得飞起。
【赫利俄斯:我们只是拿刀摸了一下。灵芝:我只是呼吸了一下。】
【珍稀植物正当防卫!】
沈旭没有参与弹幕狂欢。
他贴近温室外壁,隔着尚未完全合拢的玻璃裂缝,把手掌轻轻按在内侧支柱上。旧伤被孢子雾浸得发烫,系统面板边缘跳出一串模糊乱码,又很快被他压下去。
“行了,别怕。”
他的声音很低,像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刀没了,人也滚了。把门关上,别把家底都撒出去。”
温室里翻涌的金雾顿了顿。
灵芝母株伞盖仍在轻颤,边缘却缓缓舒展开一点。藤蔓顺势收紧,白菜根线把玻璃裂口缠得更密,孢子终于不再疯狂外泄,只剩薄薄一层被旋翼风卷上半空。
第三架直升机却已经吸进去太多孢子。
驾驶舱里传来混乱咳嗽和眩晕警告,飞行员努力拉升,机头却猛地向右偏。那只活体转运箱在滑轮上疯狂甩动,蓝白基金标识被金粉糊得斑驳,像刚从花粉罐里捞出来。
艾米莉亚语速骤快:“它失控了!惯导还在朝温室修正,飞行员手动覆盖失败,机身正在往温室顶上压!”
沈旭抬头,眼神压得很沉:“别让它砸温室。”
话音落下,他掌心源能骤然爆发。
脚下湿泥无声鼓起,最靠近后院的红杉巨木根系猛地一拱。粗壮枝干如同巨蟒般顺势甩出,迎着旋翼乱流抽向半空。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响彻夜空。
特种合金机腹被红杉枝干硬生生犁出一道半米深的豁口,火花与黑烟瞬间喷涌而出。机身被抽得横移数米,终于从温室上方斜斜滑开。
湖边泥地里,赫利俄斯代表脸上的冷静第一次裂开。
他看着那架失控的直升机,看着活体转运箱在空中甩成一团白影,眼底只剩不可置信的惊恐。
第三架直升机拖着金色孢粉和黑烟,擦过红杉巨木顶端,被迫坠向农场外侧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