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莉亚尾音压不住:“房东,它冲温室去了!”
第三架直升机贴着红杉林阴影切进后院,机腹那圈冷白小灯,把温室玻璃照得像手术台。防孢粉滤网完全展开,尾翼藏在机身背侧,树冠上的猕猴抱着刺球种子急得吱哇乱叫,却始终找不到角度。
黑色索降绳垂下,绳尾那枚微型切割钩在风里打旋。
它没有再碰黑水湖。
飞行员显然吸取了前两架的教训,航线绕开湖面领空,压着红杉林边缘走,既避开巨尾活动范围,又把温室顶棚纳入最短索降距离。机腹摄像头也不再扫向湖心,所有冷白灯光,全压在后院那座玻璃温室上。
弹幕刚笑完第二架长草,瞬间安静一拍,随后只剩几条高亮刷过去。
【这不是逃跑,这是换目标。】
【他们早就盯上灵芝温室了!】
【主播别贫了,这次真冲家了!】
沈旭确实没贫。
他转身往后院走去,靴底踩过湿草,肩膀擦过红杉树影。旋翼风压卷着碎草和砂砾砸下来,他单手插兜,任由狂风吹打,脸上连一点慌色都没有。
耳机里,艾米莉亚的键盘声几乎连成一条线。
“我在打它导航链路……不对,它不是民用航控!”
屏幕另一端,黑色认证墙弹出,几层绕路脚本刚探进去,就被整片弹回。红色拒绝提示像一排排关上的铁门。
“军用级防火墙,离线惯导加短距地形匹配。”她声音发哑,带着明显焦躁,“我能干扰直播中继,动不了主导航。房东,它把温室坐标写死了。”
李泽宇扶着桌沿,脸色更白:“这不是临时起意。他们早就把温室列为第二目标,只是湖区拍摄失败后才启用。”
克洛伊记录仪转向后院,脚步一晃,还是稳住镜头:“记录,第三架航空器在两机事故后仍未撤离,转向农场温室,放出切割钩。农场方正在避险,未使用枪械。对方此前携带武器非法进入限制区,现场风险由入侵方持续扩大。”
湖边泥地里,赫利俄斯代表缓慢抬起头。半张脸糊着泥,嘴角却挤出一丝大局在握的贪婪微笑。
“三十秒,足够我们拿走样本。”他嗓音被湖水呛哑,却仍冷得像机器,“你们的阻拦毫无意义。”
佩奇低头看他,鼻孔喷出一口热气。
代表身体没敢往前挪,只死死盯着半空那只活体转运箱。
老约翰攥紧猎枪,胡子抖得厉害:“小子,让我打它发动机!”
“放下。”
沈旭头也没回,声音被旋翼风压扯得发沉。
“枪响了,他们明天就能把抢劫写成救援事故。今天谁都别给他们递刀子。”
老约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粗骂,枪口硬生生压回去。
沈旭走到温室外十几米处。
玻璃顶棚被吹得咔咔作响,切割钩已经垂到顶棚上方。钩尖细小电机亮起蓝光,刀口在冷灯下缓缓校准。
温室里,灵芝母株的轮廓在淡金雾气中轻轻晃动。
那株曾被全网叫成“主播家续命蘑菇”的巨型灵芝,此刻伞盖边缘缓缓收紧,像受惊的活物蜷起脊背。
淡金色孢子原本只在温室内温和飘浮,被旋翼风一搅,立刻贴着掀起的顶棚缝隙往外涌。
沈旭按住耳机:“艾米莉亚,直播画面只拍切割钩和温室外壁,别拍母株全貌。”
“已经压了。”艾米莉亚声音发冷,“暗网灵芝母株截图报价开始刷屏,我在封。可他们不是散户,是一整套预设买家池。”
弹幕这次没再玩梗。
【这帮人真是奔着活体样本来的。】
【别让他们碰到母株!】
【主播这表情……有人要倒霉了。】
第三架直升机机舱门打开。
两个穿黑色战术服的人探出半身,一个固定索降绳,另一个操控切割钩。白色防护箱被挂在滑轮上,箱体外侧同样有赫利俄斯蓝白标识,下面加装缓冲架,显然专为活体植物组织转运准备。
专业。
冷静。
也贪得干干净净。
他们没有向人群开火,没有胡乱下降,只用最短时间完成切割准备。
每一步都踩在法律灰线和农场反应时间之间,像早就在模拟室里演练过无数遍。
李泽宇的声音从外放里钻出来:“克洛伊,拍清楚箱体编号和切割钩。他们带的是活体转运设备,目标明确。农场方后续所有反应,都属于极端威胁下的被动自卫和生态排异。”
“已记录。”克洛伊呼吸有些急,“对方并非单纯避险迫降,而是在执行强制采样。温室内孢粉初步判断为植物源,非致命,现场风险来自非法切割行为。”
沈旭没有强行拉起藤蔓。
相反,他抬手在耳机边轻轻一敲,切断了对温室的压制指令。
那些原本被他安抚住的淡金色雾气,像终于等到许可,骤然在玻璃内翻涌起来。
代表盯着他,冷声道:“科学需要代价。”
沈旭冷笑:“是吗?希望你们付得起大自然的账单。”
话音落下,温室顶棚被旋翼风压掀开更大一角。
咔嚓。
玻璃边框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切割钩顺着缝隙探入温室上方。细小电机开始低鸣,钩尖擦过一片外缘菌盖,淡金色表层立刻被划出一道浅痕。
下一秒,灵芝母株伞盖猛地一颤。
那道浅痕边缘迅速泛出暗金色汁液。切割钩像切入强酸,特种合金打造的钩尖在半秒内被腐蚀成一滩沸腾铁水,刺鼻白烟瞬间融穿直升机的防孢粉滤网。
机舱里,有人忽然闷哼出声。
比先前浓得多的淡金色孢子轰然喷出,被狂风卷出缝隙,像撕开的金色纱幕,直直冲上半空。
那片孢子云没有爆炸,却带着潮湿、甜腻、让人眩晕的气味,顺着防孢粉滤网的破口,反卷向第三架直升机的进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