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单末尾有一行缩写:vnd生态信托优先观察项。”
艾米莉亚这句话落下,泥坡边忽然安静了一秒。
连佩奇都停住了拱泥的动作,圆滚滚的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像是判断这玩意儿能不能吃。
沈旭抬眼看向克洛伊。
克洛伊握着记录仪的手明显顿住,镜头歪了半寸,又被她硬生生扶正。额角的肿包还在发红,淡金孢子让她嗓音发哑,可她的脸色比刚从湖边吹过来的风还冷。
“把屏幕转到公开镜头。”
她声音很低。
艾米莉亚立刻切了一个安全画面,只显示标签拓印、编号和样本项目,不显示破解路径。直播间里,一排排文字投到分屏上,像财阀的购物小票。
【远古真菌类母株根芯】
【限制水域深层水样】
【大型熊科毛发样本】
【北美灰背野猪体液样本】
【活体稳定运输优先级:甲】
弹幕从刚才的嘻嘻哈哈,慢慢变成满屏问号。
【等会儿,这不是临时抢劫,这是采购单吧?】
【连佩奇体液都写上了?猪总监隐私权呢?】
【灰熊毛发也在清单上,麻将棚员工集体被盯?】
【财阀:我们是科研。清单:我摊牌了,我是菜单。】
佩奇像是看懂了那行“体液样本”,猛地抬头,对着赫利俄斯代表喷出一口热气。
代表脸上的泥被吹得往下滑了一道。
沈旭瞥了佩奇一眼:“冷静,你还没到被抽血体检的年纪。”
佩奇哼哧一声,前蹄把泥地刨出两道沟。
老约翰拎着夹具,胡子一抖一抖:“他们还想薅熊毛?这帮人胆子比我年轻时候喝的私酿还冲。”
旁边三头灰熊齐刷刷低头,看向泥地里的赫利俄斯人员。
那几个刚交完采样针的雇佣兵立刻把手举得更高,连袖口都翻了出来,生怕熊经理以为他们私藏梳子。
沈旭没笑。
他盯着冷藏箱内胆边缘那几行小字,掌心旧伤还在一跳一跳发烫。那些项目排列得太整齐,优先级、运输条件、采集风险、媒体触发预案,全都藏在标签的暗层里。
这不是一架直升机临时起意。
背后是一张写好成本、收益和事故话术的账本。
“艾米莉亚,继续读。”
主屋里,键盘声又密起来。
“隐藏层不止样本清单。”艾米莉亚嗓音里带着熬夜过度的沙哑,“有商业评估字段。母株根芯对应再生医学专利池,黑水湖水样对应高活性载体筛选,灰熊毛发和佩奇体液被归入大型哺乳动物耐受性组。”
她停了半拍,语气更冷。
“他们给每一项都标了估值区间,后面还有失败赔付条款。房东,你家猪在他们表格里比一辆直升机贵。”
沈旭低头看佩奇:“听见没?你身价涨了。”
佩奇昂起脑袋,刚有点得意,沈旭又补了一句:“但不许趁机涨饲料费。”
弹幕终于缓过来,笑声夹着怒火一起刷屏。
【猪总监:要求期权激励!】
【灰熊:那我的毛怎么算?按根卖吗?】
【这帮人真把农场当上市公司拆资产了。】
【主播快给佩奇上隐私险!】
李泽宇在外放里咳了两声,语气却很稳:“商业评估字段必须保存。它能证明对方目标明确,且存在事前收益安排。克洛伊,标签和箱体编号要同框。”
克洛伊没有立刻回答。
她弯下腰,将记录仪贴近冷藏箱外侧,又用检测封条压住箱盖边缘。她的动作依旧标准,只是指尖在碰到某个编号格式时轻轻绷了一下。
沈旭看见了。
“你认识?”
克洛伊抬起头,眼底有一层很薄的血丝:“格式像gwpa样本库的外部预登记编号。”
泥坡边的风像忽然凉了些。
赫利俄斯代表立刻抓住机会,声音嘶哑:“你看,连gwpa都认可这套流程!这是合法科研合作!”
克洛伊猛地转头,记录仪正对着他的脸,却没有追近。
“我只说格式相似。”她每个字都压得很清楚,“没有现场授权文件,没有有效搜查令,没有农场主许可。你们带武器、切割钩和活体转运模块进入私人限制区,流程从第一步就是污染的。”
代表张了张嘴,佩奇往前挪了半步。
他又把嘴闭上了。
弹幕刷过一排“程序员式暴击”。
沈旭看着克洛伊,没再追问她为什么会认得那些格式,只抬手点了点冷藏箱:“封。”
老约翰立刻把证物箱挪过来,用夹具把内胆外层重新扣住。克洛伊贴上编号封条,李泽宇同步念证据链时间,艾米莉亚把离线拓印文件分成三份,只读备份送进隔离沙盒。
整个泥坡一时间像变成了极其离谱的临时法庭。
审判席是佩奇。
陪审团是灰熊。
证物管理员是一个骂骂咧咧的红脖子老头。
沈旭站在中间,肩上还沾着灵芝金粉,看起来像刚从仙侠剧组偷跑出来的农场主。
【红杉农场证据链现场,主打一个物种多样性。】
【猪法官,熊陪审,猴子空警,蘑菇受害者。】
【赫利俄斯今晚输在没带动物律师。】
植物学家一直跪坐在泥地边,脚踝上那截藤蔓还安静缠着。他看着冷藏箱被封,喉结滚动了几下。
“你们以为这是单独项目?”他声音发干,“赫利俄斯只是执行端。样本进入转运模块后,会分发给不同基金、实验室和信托观察组。账本早就做好了。”
沈旭蹲到他面前:“账本谁做的?”
植物学家避开他的视线,余光却扫向屏幕上那串缩写。
“我只负责植物稳定性。”他嗓子更低,“名单权限不在我这里。但vnd那一栏……优先级高过赫利俄斯总部。”
克洛伊贴封条的手指停在半空。
艾米莉亚的屏幕忽然又弹出一行隐藏备注,像最后一枚钉子砸进泥地。
【vnd生态信托优先观察项:红杉农场全生态资产接管预评估。】
沈旭看着那行字,慢慢把冷藏箱盖按了回去。
箱锁咔哒合拢。
克洛伊的记录仪仍亮着,可镜头里的她脸色已经白得不像被夜风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