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伊的记录仪仍亮着，可镜头里的她脸色已经白得不像被夜风吹的。
冷藏箱盖上，那行“vnd生态信托优先观察项”安静躺着，像一根细针扎在所有人眼前。
她盯了足足两秒，呼吸忽然乱了半拍。
检测封条从她指间滑出去，落在泥地上，沾了点黑水湖边的湿泥。
佩奇低头闻了闻，嫌弃地甩开鼻子。
【猪总监鉴定：这缩写不好吃。】
【克洛伊刚才手抖了？】
【vnd到底是什么，怎么感觉主播家又挖出一层大老板？】
艾米莉亚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凡多姆生态信托。缩写和公开资料一致，但这份隐藏备注的权限级别很高。我只能看到预评估，后面的接管方案被切成了离线页。”
泥坡边的赫利俄斯代表忽然笑了一声。
他满脸泥水，笑起来却带着点报复般的轻松：“你们终于看见名字了。红杉农场从来就不是谁的私人农场，它只是还没被正式估值。”
佩奇抬起前蹄。
代表的笑声立刻停住。
“慎重点。”
沈旭蹲在冷藏箱旁，手指敲了敲箱盖，“这里有动物管理处，发言超过两句要收清洁费。”
老约翰扛着猎枪，朝泥坡吐了口唾沫：“这小白脸现在连说话都按分钟收费，挺有资本家风范。”
赫利俄斯代表脸色发黑，却没敢再开口。
克洛伊弯腰捡起封条。她额角的肿包被夜风一吹，细密的疼意顺着太阳穴往下压，握着封条的手却重新稳住了。
“证物编号继续。”
她的嗓子发哑，语速却恢复了调查员惯有的冷硬。
“冷藏箱外壳、内胆标签、隐藏清单拓印件，分别封存。直播画面保留公开可核验部分，涉及农场敏感坐标的内容立刻脱敏。所有原始记录同步生成三份副本。”
艾米莉亚敲下回车：“已完成。克洛伊一份，李泽宇法务一份，农场离线库一份。”
李泽宇从主屋外放里补了一句：“再加一句，任何人单独接触证物都要留下时间记录。包括我们自己。”
克洛伊点头，将最后一张封条压在锁扣上。
封条边缘被她按得很平，连沾上的泥点都被擦掉了。
【这姐姐刚才明明快失态了，还是把流程走完了。】
【她家和这个信托有关系？】
【不管有没有关系，今晚她确实替主播留下了最关键的证据。】
沈旭站起身，没有追问凡多姆，也没问她为什么会认识那个编号格式。
他只是朝温室方向看了一眼。
玻璃顶棚上缠着藤蔓和白菜根线，淡金色孢子早已收回温室。猕猴们还蹲在树冠上，抱着刺球种子探头探脑，像一群刚下班又被通知待命的保安。
“老约翰，把箱子送进主屋外侧证物区。”
“放心，夹子碰，箱子装，谁敢摸我先骂他。”
老约翰刚要弯腰，沈旭又补了句：“别放地下。”
老头动作一顿，点了点头：“知道，屋里头也不让乱进。”
克洛伊抬眼看向沈旭。
沈旭拍了拍手上的泥，语气很平：“你家信托要是真跟这事有关系，等证据够了再说。现在你是现场记录人，我是农场主，先把眼前这摊收干净。”
克洛伊嘴唇动了动。
“你不问？”
“问什么，问你家族企业年终奖发不发直升机？”
沈旭往湖边一指，“他们拿公益外衣进我家抢蘑菇、抽猪血、薅熊毛。那衣服穿得再高级，也挡不住里面伸出来的手。”
他停了停，声音压低了些。
“红杉农场会讲证据，会走程序。但谁想靠几句漂亮话把东西搬走，也别指望我只陪他辩论。”
克洛伊看着他。
夜里的农场还乱成一团，湖边有残骸，泥坡有俘虏，树上猴子拿着绿色果子，灰熊正盯着一支掉在地上的采样针发呆。
可沈旭说这句话时，身后温室的藤蔓恰好轻轻收紧了一圈。
像是整座农场都听见了。
克洛伊垂下眼，将记录仪挂回胸前。
“我会把今晚全部写进报告。”
“行。”沈旭点头，“写完记得加一句，猪总监拒绝商业体检。”
佩奇哼哧一声，昂首挺胸。
弹幕瞬间又活了。
【猪总监：谢绝外来抽血，接受苹果赞助。】
【熊毛属于熊个人财产，未经同意不得薅！】
【主播这农场到底有没有正常岗位？】
艾米莉亚忽然开口：“有。夜班证物保全员、猴群后勤主管、熊类秩序维护员，还有一名嘴硬游客。”
赫利俄斯代表咬着牙：“我不是游客。”
佩奇往前踏了半步。
“……我保留异议。”
就在这时，克洛伊胸前的私人手机震了一下。
那不是她工作用的加密终端，屏幕亮起时，连她自己都僵在原地。
来电号码没有备注。
可那串数字，她显然记得。
克洛伊看着屏幕，手指停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电话震动第三次时，她终于转身走到远离直播镜头的红杉阴影下，按下接听。
对面没有自报姓名。
只有一道低沉平静的男声，隔着电流问了一句。
“你在红杉农场看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