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终于把猴子扔的刺球，写成导弹了。”
沈旭这句话落下，迫降点旁边静了一秒。
夜风压过荒草，第三架直升机歪在泥坡外侧，尾翼上还缠着断藤和细绿藤，像一只让猴群扒了裤子的铁鸟。
为首律师把报告往前一递。
“沈先生，玩笑不能改变热源轨迹。”
沈旭没接那份纸，低头看了眼佩奇。
佩奇也盯着报告，鼻子一皱，打了第二个响鼻。
【猪总监鉴定：这玩意儿有股碰瓷味。】
【热源轨迹报告？猴子扔刺球还带热源？？】
【财阀律师：导弹。猴子：你礼貌吗？】
丹尼尔把报告接过去，翻了两页，眉头慢慢压下来。
“克洛伊，你能做现场残留初检吗？”
克洛伊已经蹲在尾翼旁，检测仪贴着金属边缘。她额角的肿包还红着，嗓子哑，记录仪红灯一直亮。
“可以。前提，所有人退到标线外。不要靠近尾翼，不要踩藤状残留，不要碰纤维。”
律师立刻皱眉。
“我们需要监督。”
“你们可以看。”克洛伊抬眼，“鞋尖越线，我写进记录。”
年轻律师脚下刚动半寸，又收了回去。
沈旭乐了。
“听见没？专业人士发话了。别把你们两亿美元皮鞋踩成证物污染源。”
老约翰拎着夹具站在边上，胡子一抖。
“俺也去拉线。谁不听，俺就拿饲料袋给他套脑袋。”
丹尼尔看了他一眼。
“老约翰，别套人。”
“行，那套鞋。”
弹幕笑疯。
【红杉农场执法标准：先套鞋，后套脑袋。】
【老约翰今天已经很克制了，没拿猎枪当尺子量线。】
克洛伊没有笑。
她把一片透明采样膜压在尾翼裂口上，又用镊子夹起一缕绿色纤维。那东西细得像草丝，贴在金属边时还带着一点黏粉。检测灯一扫，屏幕上跳出几行数据。
律师马上开口。
“发现高爆残留了吗？”
克洛伊没抬头。
“没有。”
律师脸色不变。
“推进剂？”
“没有。”
“火药？”
“没有。”
“燃烧产物？”
克洛伊把检测仪转向记录镜头。
“未检出硝基类火药残留，未检出常规推进剂残留，未检出高温金属熔蚀喷溅。”
沈旭摊手。
“翻译一下，猴子还没进化到军工厂。”
【哈哈哈哈猴子军工厂！】
【猕猴：谢谢认可，但我只会砸窗。】
【导弹没了，律师还有啥？】
树冠上，那只抱着刺球的猕猴探头看了一眼，像听懂了“军工厂”，把刺球抱得更紧。
律师盯着检测仪。
“热成像不会作假。航空器尾部出现爆裂，造成散热、尾舵和摄像系统失效。”
克洛伊从尾舵缝里夹出一点淡绿色粉末，又封进小管。
“爆裂存在。但来源是植物组织快速裂解，外壳没有火药冲击坑。这里有植物纤维、粘性孢粉，还有一类低剂量神经麻痹成分。”
丹尼尔笔尖停住。
“麻痹成分？”
赫利俄斯代表像抓住新绳子，立刻抬头。
“听见了吗？生物毒素！这就是武器！”
佩奇转头看他。
代表嘴唇一抿，声量又降下去。
“我指现场风险。”
沈旭看着克洛伊。
“严重吗？”
克洛伊夹着样本管，声音还是哑的。
“对人短时接触大概率只会造成皮肤麻、眩晕、呼吸刺激。对航空器摄像头、散热口和尾舵缝，作用更直接，堵塞、糊屏、卡滞。它不是爆炸物。”
律师马上跟上。
“你刚才用了‘大概率’。”
“现场初检只能写现场初检。”
克洛伊站起身，记录仪对准尾翼，“我不会把它写成导弹，也不会把它写成无害糖粉。”
沈旭竖了下拇指。
“这句公道。刺球不是糖粉，谁闲着没事也别拿它泡茶。”
艾米莉亚的声音从耳机里冒出来。
“我已经把‘未检出火药残留’切片置顶。水军开始改口了，正在刷‘植物毒素等同生化武器’。”
沈旭啧了一声。
“他们改稿挺快啊。”
“流水线黑心小作文，比人类尊严快。”
李泽宇在主屋外放里咳了两声。
“克洛伊，原始报告里请保留‘未检出火药残留’和‘植物组织裂解’这两项。对方的热源报告要并列归档，不能让他们单独引用。”
“我知道。”
克洛伊把样本管装进封袋，贴编号。
为首律师忽然往前一步。
“克洛伊调查员，你现在代表的是GwpA，不是红杉农场。你的结论应当保持中立，避免使用有利于农场主的措辞。”
克洛伊动作停了一下。
她抬头时，额角肿包在灯下有点发亮，眼里的血丝也压不住。
“未检出火药残留，是检测结果。植物纤维和粘性孢粉，是现场残留。尾舵缝隙堵塞，是可见状态。你告诉我，哪一句有利于农场主？”
律师的脸绷住。
“措辞可以更谨慎。”
“比如？”
“可以写成，疑似存在爆裂性攻击残留，成分待实验室确认。”
丹尼尔合上记录本，抬眼看律师。
“这就把火药和植物糊一锅了。”
律师语气压低。
“警长，公共安全风险需要优先考虑。”
丹尼尔没接话。
旁边一个警员拿着相机，迟疑着看向克洛伊。
“报告草稿要不要先写‘不明爆裂物残留’？回头实验室再改，省得现在争。”
克洛伊慢慢转过头。
那警员让她看得肩膀缩了一下。
“不写。”
警员干笑。
“我就是说个流程方便。”
“方便谁？”
克洛伊把封袋压在证物箱上，“现场原始报告，写现场看见什么、检出什么。没有火药，就不能写爆裂物。没有推进剂，就不能写弹药。植物纤维，不写成金属弹片。”
泥坡边安静了。
沈旭看着她，没插话。
这一刻，连弹幕都少了许多玩笑。
【她真的刚。】
【这才叫记录事实吧。】
【刚才警员想糊成一团，幸亏她按住了。】
赫利俄斯代表咬牙。
“你这么写，会误导公众，以为我们没有遭遇攻击。”
克洛伊把记录仪转向他。
“你们遭遇了植物干扰。记录里会写。你们低空进入私人限制区，靠近温室上方。记录里也会写。农场方未开枪，未使用爆炸物。记录里照样会写。”
沈旭没忍住，轻轻拍了下佩奇脑门。
“听见没？这叫三明治写法，一层事实夹一层事实，中间不加碰瓷酱。”
佩奇哼哧一声。
【碰瓷酱哈哈哈哈！】
【律师：我想加酱。克洛伊：厨房不让。】
【这报告要是发出去，导弹叙事直接瘸一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