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法猎杀影像账本。
六个字挂在屏幕顶端。
下一秒,艾米莉亚把所有缩略图翻面,只留下编号、日期、坐标和保险单号。
“别乱点。”
李泽宇的手停在触控板边。
“我没动。”
“你刚才手指离它还有三厘米。”
“农场法务查看证据,算工作。”
“你胸口有伤,别把猝死算我工伤。”
李泽宇把手收了回去,目光压在屏幕上。
“这支雇佣团队执行过多少次任务?”
“账面四十七次。”
“猎杀任务?”
“财阀不会写‘去杀头象’。”
艾米莉亚调出一列项目备注。
生态种群控制。
异常个体麻醉转移。
高风险样本应急回收。
科研材料跨境转运。
她点开其中一项,右侧跳出三张货运单。
“翻成人话。”
“打死,切走,装箱,卖钱。”
客厅静了。
李泽宇喉结动了一下。
“证据强度?”
“影像带原始时间,定位能对上运输路线。麻醉枪编号跟今晚缴获那批同系列。样本箱编号进入货运保险,保险结算又连着赫利俄斯外包账户。”
“象牙呢?”
“拆成工艺材料。”
“基因样本?”
“写成保护性备份。”
艾米莉亚往下拉。
血液、骨髓、胚胎组织、毛囊、角质切片。
每项后面都有价格。
有些项目还写着买家编号和交付状态。
李泽宇盯了几秒,端起水杯。杯口碰到嘴唇,他没喝,又放回桌面。
“濒危动物基因交易。”
“恭喜,你学会看字了。”
“这东西不能直接公开。”
“我知道。”
“影像里有尸体、坐标、人员面孔,还涉及活体样本流向。公开会惊动买家,剩下的货运链会断。”
“我也知道。”
“先给丹尼尔?”
“地方警局压不住这张网。”
“外部律师节点?”
“已经做只读副本。”
艾米莉亚把文件分成三份。
第一份,雇佣兵身份和非法猎杀影像。
第二份,样本箱、运输单、保险理赔链。
第三份,濒危动物基因交易和买家编号。
李泽宇盯着她的操作。
“你准备给谁?”
“一个相信规则相信到脑袋进水的人。”
“克洛伊?”
“农场还有第二个这种病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旭推门进来,鞋底沾着湖岸泥,佩奇的大脑袋从他身后挤进半个,鼻子先朝桌上的水杯拱。
“猪总监,那个不归你。”
佩奇没理,继续往里顶。
艾米莉亚抬眼。
“把你的猪带走。它离证据盘还有一米二,鼻涕有效射程未知。”
沈旭按住佩奇脑门。
“发现啥了?”
“你们今晚招待的科研人员,兼职杀象。”
“科研范围挺广。”
沈旭扫过屏幕上的编号,“证据真吗?”
“商业审计链、保险附件、原始影像哈希全能对上。”
李泽宇把一张整理表推过去。
“同一支雇佣团队,至少参与十一次濒危动物猎杀,样本通过医疗运输渠道出境。象牙、骨髓、血液和基因组织分开投保,再交给不同外包实验室。”
沈旭看了两行。
“他们管这叫科考?”
艾米莉亚点开任务备注。
“对。拿枪考,拿锯研究,拿冷藏箱写论文。”
佩奇哼哧一声。
沈旭拍了拍它的鼻梁。
“别听,影响猪生观。”
“克洛伊在哪?”
“南侧证物桌,跟丹尼尔补机轮交接。”
“叫她来。”
沈旭没动。
“你确定?”
艾米莉亚手指停在键盘上。
“她给了审计入口。该看见什么,她自己选。”
“先去掉买家身份,活体坐标也遮掉。”
“早处理了。”
“原始盘不接网。”
“你今晚怎么跟复读机似的?”
“穷,证据丢不起。”
沈旭转身,佩奇还想进屋,让他一把推出门外。
“猪总监,门口警戒。谁碰电脑,你拱谁。”
佩奇原地一蹲,獠牙卡住门框。
李泽宇看着堵住大半扇门的猪头。
“老板,这算非法部署生物防火墙吗?”
“算物理杀毒。”
......
十分钟后,克洛伊走进客厅。
额角的肿包还没消,记录仪挂在胸前。她先看屏幕,又看艾米莉亚手边那本维修手册。
“你们用了我的审计入口?”
“只读导出,离线沙盒。”
艾米莉亚将一页访问日志调出来。
“原文件没改,权限没扩,外部接口没碰。每次查询都有记录。你要查我,先把这一页存好。”
克洛伊接过李泽宇递来的打印清单。
“这是什么?”
“赫利俄斯雇佣团队的旧任务。”
“任务来源?”
“商业保险附件。”
“你如何取得?”
艾米莉亚把帽檐拉低。
“问第三遍,我就默认你想浪费氧气。”
李泽宇敲了敲纸面。
“入口来自你提供的有限审计凭证,合同号来自冷藏箱隐藏账本。整个过程走只读隔离,证据来源可以写进说明。”
克洛伊翻到第二页。
第一张影像已经处理,血迹和尸体做了遮挡。雇佣兵领队的脸还在,战术背心编号也在,脚边放着切下的象牙。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放大麻醉枪。”
艾米莉亚点了两下。
枪身编号占满屏幕。
克洛伊取出自己的现场记录,翻到赫利俄斯缴械清单。
“同一批次。”
“嗯。”
“这个领队,今晚在南侧棚里?”
“嗯。”
“赫利俄斯把他登记成野外安全员。”
“人类换个工牌,罪就能洗干净。很先进吧。”
克洛伊继续翻。
第二起任务,目标是一群迁徙象。保险备注写着车辆受野生动物冲撞,科研设备损失,紧急回收角质材料。
第三起任务,冷藏箱里装着骨髓和血液。运输文件写成濒危物种遗传资源保护备份。
第四起任务,活体幼兽运输途中死亡,理赔分类却落在实验材料自然损耗。
纸页从她手中滑了一张。
没人去捡。
沈旭靠在门边,压住想往里拱的佩奇。
“还能看吗?”
克洛伊弯腰捡起那张纸。
“继续。”
艾米莉亚调出交易表。
“样本走三层外包。猎杀队交给运输公司,运输公司交给医学基金,基金再分给基因库和私人实验室。账上不出现动物名称,只写编号。”
“买家是谁?”
“部分隐藏。能确认的有私人育种中心、药物实验室、财阀生物资产库。”
“GwpA呢?”
客厅里没了声。
艾米莉亚点开保险关系图。
“你自己看。”
一条蓝线从雇佣团队连到医疗运输公司,再转入风险担保基金。基金名称旁边带着GwpA合作标识。
克洛伊盯住那枚标识。
“这个合作标识可能只代表联合项目。”
“往下看。”
“也可能是运输方借用旧资质。”
“往下看。”
“保险审核不等于参与交易。”
艾米莉亚把理赔批准页拖到中间。
审核人编号、合作基金内部码、样本箱数量、运输路线,全在一页上。
最底下一栏写着:濒危遗传资源救助转运,免除常规开箱核验。
李泽宇指尖点了点那行字。
“他们用保护通道免检。”
克洛伊没翻页。
“这份文件需要核验签名。”
“有数字签章。”
“签章可能遭人盗用。”
“审计日志里有二次确认。”
“确认人可能不知道箱子里装了什么。”
艾米莉亚抬起脸。
“那影像呢?”
克洛伊的下巴绷紧。
“影像和保险之间还缺装箱过程。”
“有。”
“样本编号也可能更换。”
“没换。”
“运输公司可能提交虚假品类。”
“所以你们合作基金连箱子都不查,就给他们开濒危物种免检通道?”
克洛伊的手压在桌沿。
水杯里的水晃了一圈。
艾米莉亚没有继续顶。
李泽宇把另一份目录推到她面前。
“这类保险一共十九份。七份挂靠普通商业基金,五份走赫利俄斯内部担保,剩下七份用了GwpA合作基金通道。”
“合作基金名称。”
“附件第三页。”
克洛伊翻过去。
她的目光停住。
“我见过这个项目。”
沈旭靠着门框。
“在哪儿?”
“总部培训。”
“教你们啥?”
“野生动物跨境救援。发生火灾、战争、疫病时,合作基金可以跳过部分运输审核,把濒危样本送进保护基因库。”
艾米莉亚冷笑。
“现在学会了。先打死,再宣布进入紧急救援。”
沈旭低头看了眼佩奇。
“猪总监,记住。以后有人拿保护证进门,先查他箱子。”
佩奇拱了一下门框。
克洛伊没理这句。
她一页页核对保险日期、样本编号、转运路线。额角的肿包开始发疼,她按了一下,很快把手拿开。
“这些交易记录发给我。”
“已经放进离线终端。”
“原始影像呢?”
“你只能拿只读副本。”
“我要完整副本。”
“你们总部能删报告,也能让文件失踪。”
克洛伊抬眼。
艾米莉亚没躲。
“克洛伊调查员,你信你的组织,我不信。给你副本,给李泽宇副本,我手里再留一份。谁想消失,就看谁的硬盘先死。”
李泽宇点头。
“法律上也该做交叉封存。”
克洛伊拔出离线终端,插进隔离接口。
“复制。”
艾米莉亚没动。
“想清楚。拿走以后,你的名字会进访问记录。”
“复制。”
“总部问你为什么扩大调查,你怎么答?”
“按事实答。”
“他们让你停呢?”
克洛伊声音发哑。
“先复制。”
进度条开始走。
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四十。
客厅只剩设备风扇声。
克洛伊翻到保险附件末尾。七份GwpA合作基金文件后面,还有一张资金来源汇总。几笔拨款拆成不同批次,经生态救援、基因保护和灾区转运项目流入保险池。
她的指尖停在最后一行。
沈旭看见她半张着嘴,没出声。
李泽宇顺着编号看过去,脸上的血色又淡了一层。
艾米莉亚把那一行放大。
拨款机构、项目批次、审批日期,压在屏幕中间。
克洛伊手里的纸发出一声轻响。
凡多姆生态信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