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多姆生态信托。
屏幕上的字一亮，客厅里风扇声都像卡住了。
克洛伊站在桌边，手里的纸折出一道白痕。佩奇堵在门口，鼻子还往屋里拱，却没再哼哧。
艾米莉亚把帽檐往下压。
“恭喜，剧情进入人类垃圾回收站。”
李泽宇端着杯子，指节贴在杯壁上。
“克洛伊，这一行先别碰。资金流只证明项目拨款进入保险池，不能直接证明你家族下令猎杀。”
克洛伊盯着那一行字。
“我知道。”
“你声音不像知道。”
“我说，我知道。”
沈旭靠着门框，掌心纱布边缘有点潮。
“要不先坐会儿？你这脸色，跟李总看见工作量一样。”
李泽宇抬眼。
“老板，我还活着。”
“所以才像。”
佩奇听见“坐”，屁股往下一沉，门框跟着吱呀一声。
艾米莉亚立刻抬头。
“猪别坐门框！那不是你的椅子！”
佩奇抖了抖耳朵，装没听见。
克洛伊没笑。
她把那张纸放回桌面，指尖按住“凡多姆生态信托”几个字。
“复制完成了吗？”
艾米莉亚看了一眼进度条。
“百分之九十六。你现在拔盘，证据半死不活，像人类机构里的调查报告。”
“完成后给我两份目录，一份原始哈希，一份遮挡版摘要。”
“你想发总部？”
“我要提交内部扩大调查申请。”
李泽宇眉头压了一下。
“现在？”
“现在。”
“你刚拿到涉及GwpA合作通道、赫利俄斯雇佣团队、非法猎杀和凡多姆资金池的交叉材料。按程序，先做证据完整性说明，再找外部见证，最后再提交。”
“按程序，今晚三架直升机不该进农场。”
李泽宇停了停。
沈旭摸了摸耳朵。
“这句噎人。”
艾米莉亚敲下回车。
“复制完成。离线终端一号归克洛伊，二号归法务病号，三号归我。房东没有，房东拿盘容易当杯垫。”
沈旭点头。
“合理。我文化不高，主要负责看猪。”
佩奇哼哧一声，像同意。
克洛伊拔下离线终端，放进防水袋。她又取下胸前记录仪，把红灯关掉，接着打开工作终端。
李泽宇放下水杯。
“用扬声吗？”
克洛伊看向屏幕。
“用。”
艾米莉亚立刻把一根线推过去。
“走隔离音频。不要接主网，不要同步云端，不要让你们总部远程擦屁股。”
克洛伊接上线。
屏幕跳出GwpA内部通讯页面。
来电请求发出。
一秒。
五秒。
十五秒。
接通。
屏幕里没有人脸，只有一枚灰白色机构标识，声音从音箱里出来，平得像打印纸。
“克洛伊，现场报告为什么还没有归档？”
克洛伊站直。
“现场调查未完成。”
“黑水湖未知巨兽是优先事项。总部要求你集中记录湖区风险，所有与赫利俄斯人员背景、外包雇佣团队、商业保险链无关的材料，暂时搁置。”
艾米莉亚无声张嘴。
垃圾。
沈旭看见了，差点笑出来，又压住。
克洛伊盯着标识。
“赫利俄斯人员携带武器、麻醉针筒和活体植物转运箱非法进入农场。他们的外包雇佣团队存在多起濒危动物猎杀影像账本，样本运输链使用GwpA合作基金免检通道。这个背景和现场无关？”
“你的授权是红杉农场动物福利与异常生态现场记录。”
“我记录到了异常生态。”
“黑水湖。”
“也记录到了异常人类。”
音箱那头停了一下。
李泽宇垂下眼，手指在桌面轻点了一下。
艾米莉亚嘴角扯了扯。
“克洛伊，保持专业。”
“我很专业。第三架迫降残骸没有火药、没有推进剂、没有金属弹片。第一架近岸残片有鳞片状刮擦痕，只能写未知水生生命接触可能。赫利俄斯申请抽湖，没有水文调查，没有生态影响评估，没有污染扩散模型，还藏着黑水湖深层水样商业评估。总部要求我只盯湖里那条尾巴，不看拿直升机来抢样本的人？”
“措辞注意。”
“我在复述现场事实。”
“你的语气已经偏离中立。”
克洛伊额角的肿包跳了一下。
她伸手按住桌沿，水杯里的水又晃了一圈。
“中立是把植物纤维写成导弹？还是把低空入侵写成科研观察？还是把猎杀象群的雇佣兵登记成野外安全员？”
音箱里传来纸页翻动声。
“你当前任务不是审计GwpA合作项目。”
“那谁审？”
“总部会决定。”
“什么时候？”
“完成黑水湖风险归档后。”
“归档方向呢？”
“未知水生生命存在公共安全威胁。红杉农场需配合后续隔离。”
沈旭抬了下眉。
佩奇鼻孔喷出一口热气。
李泽宇立刻按住话筒边缘，用口型提醒。
别插嘴。
沈旭摊手。
克洛伊却没有停。
“隔离农场，抽湖，清除未知生命，然后赫利俄斯拿回残骸，顺便拿到湖水样本。雇佣兵背景暂时搁置。GwpA合作通道暂时搁置。凡多姆生态信托资金也暂时搁置。”
“克洛伊。”
“我听见了。”
“你没有权限把家族名称带入现场通讯。”
这句话落下，客厅里的气一下沉了。
艾米莉亚的手停在键盘上。
李泽宇抬眼。
沈旭收起脸上那点笑。
克洛伊的手指扣住桌沿，小臂绷出一条线。
“所以总部已经看见了。”
“你提交的访问记录已经触发审计提醒。”
“那你们也看见了那些影像。”
“影像来源需要核验。”
“麻醉枪编号能和今晚缴获清单对上。”
“仍需核验。”
“样本箱编号能对上货运保险。”
“仍需核验。”
“GwpA合作基金通道免除开箱核验。”
“制度存在适用场景。”
克洛伊的呼吸声变薄。
“适用场景是救援濒危动物，不是让人先杀了再装箱。”
“不要做未经授权的结论。”
“那我问一个授权范围内的问题。”
“请问。”
克洛伊抬起头，声音哑得发紧，却没断。
“保护规则为什么只约束农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