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多姆家族也希望你保持沉默。”
音箱里的话落下，客厅冷了半截。
佩奇的獠牙抵着门框，木头发出一声细响。沈旭按着它的额头，掌心纱布渗出一点潮意。
克洛伊盯着屏幕，喉咙动了两下。
“通讯记录封存。”
艾米莉亚手指一敲。
“已封。原始音频、文字同步、屏幕红框，三份离线。恭喜，你家族刚把自己塞进证据箱。”
音箱那头立刻传来声音。
“克洛伊，停止录音。”
克洛伊抬手，关掉工作终端的外放，却没有断线。
“现场补充材料稍后提交。黑水湖主案我会完成。赫利俄斯外包材料，我也会交叉封存。”
“你会失去现场权限。”
“那就冻结。”
“你需要考虑后果。”
克洛伊把离线终端放进防水袋，拉链一点点拉上。
“我已经考虑完了。”
通话断开。
客厅里只剩风扇和佩奇的鼻息。
沈旭摸了摸耳朵。
“要不要骂两句？我这儿不收费。”
克洛伊没看他。
“留着。”
“行，等听证会再骂，显得正式。”
李泽宇把杯子推到她手边，脸色白得像刚被账单抽过。
“现在别跟他们打口水战。对方已经把黑水湖风险、危险生物、恐怖化词条推上去了。我们需要反打。”
艾米莉亚冷笑。
“我可以让他们的水军账号今晚集体变成农场招聘广告。”
沈旭抬眼。
“别碰联邦库。”
“我没说碰。”
“商业平台也别乱炸。”
“房东，你对我有偏见。”
“你上次说‘小修一下’，第二天半个黑市都在卖白菜表情包。”
艾米莉亚嘴角一扯。
“那叫文化输出。”
李泽宇咳了一声，指尖敲了两下桌面。
“这次不能只靠黑客。我们要让媒体、律师、资本都看懂一件事。”
沈旭靠着门框。
“看懂啥？”
李泽宇把屏幕转向众人。
“赫利俄斯不是受害者。他们是无标识入侵者。”
屏幕上出现一条空白时间线。
凌晨零点前后。
南侧空域异常光点。
第一次警告。
第二次警告。
低空接近温室。
动物躁动。
猕猴植物性抛投。
第三架迫降。
第一架坠湖残片。
机轮退回。
沈旭看了几秒。
“这不就是我家猴子夜班绩效表？”
“闭嘴，老板。”
“哦。”
李泽宇把一段公开直播片段拖进去。
“第一段，公开直播里能看到的无标识航空器接近。艾米莉亚，打码坐标，不给湖岸细节。”
“已经遮。近岸画面只留远景，黑水湖别想从我手里裸奔。”
“第二段，警告无效。保留丹尼尔要求退线、克洛伊要求别踩证物、农场方未开枪。”
丹尼尔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用我的记录可以，但别剪成我给你们站台。”
门没关，丹尼尔站在廊下，帽檐压着，手里还拿着证物交接板。
沈旭探头。
“警长，你偷听？”
“你们扬声器吵得佩奇都在门口堵路，我想不听也难。”
李泽宇点头。
“不会剪成站台，只用程序事实。你可以提供一句公开声明。”
丹尼尔眉头一皱。
“什么声明？”
“本地警局目前确认，农场方未开枪，未追击，迫降残骸现场初检未支持爆炸物指控。黑水湖列高危水域，双方不得擅入。”
丹尼尔盯着他。
“这句我能说。”
“那就够了。”
老约翰从廊下挤过来，胡子上还沾着泥。
“俺也去能说一句。谁再半夜飞进来，俺就拿夹具夹他屁股。”
李泽宇眼皮跳了一下。
“这个不发。”
沈旭点头。
“可以做内部激励。”
佩奇哼哧一声。
艾米莉亚敲出一个标题。
【红杉农场黑水湖事件公开时间线：无标识入侵、警告无效、低空惊扰、动物自卫、迫降俘虏】
李泽宇盯着“迫降俘虏”四个字。
“改。”
“哪里不对？”
“俘虏这个词太刺激。”
沈旭插嘴。
“那叫迫降留客？”
李泽宇看他一眼。
“老板，你别参与命名。”
艾米莉亚面无表情改字。
【迫降人员移交警方】
“人类真没幽默感。”
李泽宇拖出第二条标题。
【红杉农场方未使用枪械、爆炸物或防空武器，第三架残骸仅检出植物纤维与粘性孢粉】
沈旭摸了摸下巴。
“仅检出植物纤维这句，会不会让猴子骄傲？”
树冠方向传来一声猴叫。
老约翰朝窗外一瞪。
“你骄傲啥？明天俺也去给你们排班，刺球全上锁。”
艾米莉亚又打开舆情屏。
红色词条一排排滚。
【红杉农场疑似豢养攻击性巨兽】
【农场主利用变异动物袭击科研航空器】
【私人领地不能凌驾公共安全】
【生物恐怖主义必须严查】
沈旭看着最后一条，眉毛挑了一下。
“好家伙，我从种白菜升级到恐怖分子了？”
佩奇抬头，鼻子喷气。
“别急，猪总监。人家说我，不是说你。”
艾米莉亚点开账号源。
“同一批水军。头像换了，文案没换，脑子也没换。当前热词，恐怖农场、湖怪武器、私人军阀。”
李泽宇没有急着骂，反而打开另一个窗口。
上面是媒体联系列表，法务函模板，公关机构报价，投资圈通讯录。
沈旭看得眼熟，又有点陌生。
“你这是什么？”
“花钱。”
“花多少？”
“比你让佩奇撞翻一辆车便宜。”
“那我放心了。”
李泽宇抬手，点开第一个模板。
“第一，向六家财经媒体发送公开证据链摘要。只发公开片段、丹尼尔程序记录、克洛伊现场初检结论，不发湖底残片，不发非法猎杀原始影像。”
克洛伊按着水杯。
“我的名字不要放标题。”
“只写GwpA现场调查员原始记录，不放姓名。”
“可以。”
“第二，向航空安全行业媒体发函。问题不放在‘怪物攻击飞机’，放在‘无标识航空器低空进入私人生态限制区，且任务登记链缺失’。”
丹尼尔点头。
“这句他们会看。”
“第三，法务公开声明。赫利俄斯若继续使用‘防空武器’、‘恐怖主义’等词，红杉农场会起诉诽谤、商业干扰和证据污染。”
沈旭看着他。
“你说商业干扰，是指他们影响我卖蘑菇？”
“也指影响你农场估值。”
“我有估值？”
“老板，三架直升机掉进你湖里之前，你已经不算普通农户了。”
艾米莉亚补了一刀。
“普通农户不会让湖退轮子。”
沈旭摊手。
“这属于售后纠纷。”
李泽宇又拖出一段视频。
画面里，赫利俄斯代表在湖岸喊“危险生物”“接管程序”，后面律师提出“抽干黑水湖”。
“第四，反向提问。既然赫利俄斯称黑水湖存在高危未知生命，为什么他们提前准备抽湖通稿，为什么直升机携带活体转运箱和切割钩，为什么任务代号‘湖镜’里母株根芯排第一？”
克洛伊抬眼。
“母株根芯不能公开太细。”
“只写‘高价值生物材料回收’。不写灵芝母株位置，不写黑水湖样本排序。”
艾米莉亚把遮挡版摘要拖到旁边。
“我做了公众版。所有坐标、买家编号、样本细项都翻面。剩下的足够让他们喝一壶。”
“很好。”
李泽宇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加密号码。
那边接得很快。
“李先生，凌晨四点，你最好告诉我这是能收费的事。”
李泽宇靠在椅背上，胸口固定带压得他呼吸有点浅。
“收费。三倍夜间费。我要你们团队半小时内把一份公开时间线推给财经、航空安全、环保和法律评论频道。”
对面沉默半秒。
“红杉农场那件？”
“对。”
“现在网上都在骂你们老板恐怖分子。”
沈旭听见了，冲手机挥了挥手。
“替我问候他，恐怖分子现在穿的是泥裤子，没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