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里所有镜头都对准了克洛伊。
她站在旁听席前排,手里那只防水袋压出一道白痕。额角的肿包还没消,嗓子也哑,可她没躲。
法官看着她。
“现在请你说明,黑水湖生物是否具备濒危保护价值。”
话音落下,后排那几个深色西装的人坐直了。
胸针上的凡多姆纹章,在灯下晃了一下。
克洛伊的手指扣住防水袋边缘。
卡尔转过身,嘴角带着一点笑。
“凡多姆调查员,请记住,你现在是在联邦临时法庭,不是在红杉农场客厅。每一个字,都会进入记录。”
沈旭靠在椅背上,手指摸了摸耳朵。
“哇,这提醒真贴心,跟恐吓洗了个澡似的。”
李泽宇低声。
“老板。”
“好,我闭麦。”
法官看了沈旭一眼,又看向克洛伊。
“调查员,你可以回答。”
克洛伊把防水袋放到展示台上。
“我提交的是《黑水湖事件现场事实记录与生态风险建议》,签字页、原始哈希、遮挡版摘要、交接目录都已经提交。”
她的声音哑,落在法庭里却很清楚。
“我的结论是:黑水湖存在疑似大型未知水生生命活动痕迹,且具备按疑似远古濒危栖息地临时保护的价值。”
卡尔立刻抬手。
“法官大人,她用了‘疑似’。这不是鉴定结论,这是猜测。”
克洛伊看向他。
“现场调查不把未完成分类的生命写成已命名物种。写‘疑似’,是因为我还在规则里。”
旁听席传来几下键盘声。
沈旭小声嘀咕。
“这句漂亮,拿规则打规则,跟佩奇拿屁股堵门一个效果。”
李泽宇闭了闭眼。
“老板,真的闭麦。”
法官没敲槌。
“请继续。”
克洛伊从防水袋里取出第一页材料。
法警接过,投到屏幕上。
第一架坠湖航空器近岸残片照片放大。
青色鳞片状刮擦痕横在金属外板上,卷边里夹着细碎粉末。照片旁边是本地警局封存编号。
“第一项,近岸残片。该证物由本地警局长臂钩取出,农场人员未接触。残片外板存在半米长青色鳞片状刮擦痕,金属卷边嵌有青色粉末。”
卡尔翻开文件。
“你不能证明这来自生物。”
“我没有写证明。”
“那你凭什么主张保护价值?”
克洛伊把第二页推过去。
屏幕切换。
湖面浪涌记录,近岸磁场干扰曲线,动物同步退避记录,一排一排压在屏幕上。
“第二项,黑水湖在低风状态下出现连续浪涌。浪涌方向与正常风向不一致,且和第一架残骸位移方向存在重叠。”
她停了一下,指尖轻轻按住纸面。
“第三项,湖岸动物同步退避。灰熊、野猪、猫头鹰群和猕猴在同一时间段离开近岸线。它们平时会靠近湖边取水,昨晚没有。”
沈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空位,像佩奇没来还有点遗憾。
“猪总监要是在,能当场作证。可惜它没西装。”
李泽宇抬手捂住额头。
卡尔冷笑。
“动物退避也可能来自直升机噪音。”
克洛伊点头。
“所以我把直升机低空惊扰写进诱因。你们不能拿自己的入侵行为,反过来否定现场生态反应。”
卡尔脸上的笑淡了点。
后排的凡多姆代表动了一下。
克洛伊没有看那边。
“第四项,黑水湖底部存在旧管线、地下廊道和未知生态连接风险。第一架残骸仍在湖内,拖拽方向指向北侧旧管线和g-y-017旧廊道区域。”
卡尔马上抬头。
“g-y编号和本案无关。”
沈旭懒洋洋接了一句。
“你们申请抽湖的时候,可没说湖底啥都无关。”
卡尔看向他。
“沈先生,你对法庭纪律的理解大概也属于未知物种。”
沈旭眨了下眼。
“那记得保护,别抽干。”
旁听席憋笑声冒出来,又被法警瞪回去。
法官敲了一下槌。
“沈先生,再打断一次,我会要求你离席。”
沈旭举手。
“收到。我现在进入濒危闭嘴状态。”
李泽宇用文件挡住半张脸,肩膀很轻的抖了一下,像咳又像笑。
克洛伊把报告翻到核心页。
“基于以上四项,我的建议是:黑水湖在完成独立生态评估前,禁止抽排、投药、爆破、重型设备进入,禁止未经评估拖拽残骸,禁止任何以采样名义破坏湖底结构的行为。”
法庭里安静下来。
卡尔放下笔。
“禁止重型设备进入?凡多姆调查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飞行记录模块无法提取,事故原因无法确认,公共安全风险无法排除。”
克洛伊抬眼。
“我知道。”
“那你是在保护生物,还是在保护沈旭?”
“我在保护现场。”
“现场里有残骸,有潜在危险生命,有可能污染扩散,你反对第三方专业团队进入?”
“我反对没有水文评估、没有生态影响评估、没有污染扩散模型的抽湖和爆破。”
“你把程序放在生命安全前面?”
克洛伊看着他。
“抽干一个未知栖息地,也会造成生命死亡。”
卡尔语速压快。
“哪一个生命?你没命名,没分类,没捕获,没照片。你连它是不是动物都不确定。”
克洛伊的手指停在报告边缘。
“所以才不能抽。”
这句话很轻。
可法庭里的键盘声停了好几秒。
克洛伊继续开口。
“未知,不等于不存在。未命名,不等于可以先杀再查。没有分类,不等于可以拿水泵、爆破器和拖拽索进去试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