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伊继续开口。
“未知,不等于不存在。未命名,不等于可以先杀再查。没有分类,不等于可以拿水泵、爆破器和拖拽索进去试运气。”
后排凡多姆代表脸色变了。
那人抬手压了压袖口,胸针晃了一下。
克洛伊看见了,嗓子像被砂纸蹭过。她端起桌上那杯水,喝了一口。
沈旭看着那杯水,低声。
“农场水续命效果还行,法庭限定版。”
李泽宇用脚轻轻碰了碰他椅子。
克洛伊放下杯子。
“黑水湖不是一个空水池。那里有未知大型水生生命活动痕迹,有湖底旧管线,有地下生态连接,有迫降残骸,也有外来油料和植物源残留。”
她看向法官。
“抽湖会改变水压、温度、溶氧和湖底泥层。爆破会破坏湖底结构。重型设备进入,会搅动近岸泥层,拖拽残骸可能撕裂未知栖息通道。”
法官低头记了几笔。
“你的意见,是所有处置全部停止?”
“不是。”
“具体说。”
“设立外圈警戒,保持现有水位,禁止抽排和爆破。允许远距离影像、低扰动声呐、岸上采样和警局封存残片复检。任何进入湖区的评估团队,必须提交设备清单、污染控制方案、人员名单、利益冲突声明。”
李泽宇眼睛微亮,立刻把这几句记下来。
丹尼尔在旁听席点了点头。
卡尔却笑了。
“利益冲突声明?你在暗示赫利俄斯不具备资格?”
克洛伊看向原告席。
“我在陈述所有进入团队都应提交。”
“包括红杉农场?”
“包括。”
“包括你自己?”
“包括。”
卡尔盯着她。
“那请问,凡多姆调查员,你有没有利益冲突?”
法庭里气息一沉。
后排的凡多姆代表抬起头。
卡尔慢慢翻开一份文件。
“你的姓氏是凡多姆。你家族旗下生态信托,与本次事件相关基金存在合作项目。你本人又在红杉农场内停留、取证、饮用农场提供的水,与沈旭及其团队共同整理报告。”
沈旭抬头。
“喝水也能算串通?那李总已经被我收买五百五十毫升了。”
李泽宇面无表情。
“老板,现在是五百五十加半杯。”
“哦,腐败升级了。”
法官看向两人。
李泽宇立刻坐直。
“抱歉。”
卡尔没有理会他们,目光钉在克洛伊身上。
“更关键的是,GwpA总部已经对你的现场权限提出冻结意见。你没有说明这一点。”
克洛伊的指尖轻轻一抖。
李泽宇抬眼。
沈旭的笑淡下去。
卡尔把文件举起。
“法官大人,我方申请调取GwpA总部内部通知。克洛伊·凡多姆调查员已受到总部质疑,她的报告不再具备中立性。”
克洛伊抬头。
“总部没有冻结我的签字报告。”
“因为你抢在冻结前提交。”
“我按现场时限提交。”
“你绕开总部,交给本地警局、外部法务和红杉农场团队。”
“我做交叉封存。”
“你和沈旭串通。”
这句话砸下来,法庭一下安静。
后排凡多姆代表的脸色又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难看。
是像有人把一张桌布抽走,底下藏着的账本露出来。
克洛伊的后背拔直。
卡尔乘势上前一步。
“你在报告里把黑水湖写成疑似远古濒危栖息地,正好帮助沈旭启动特殊生态领地自治审查。你反对抽湖,正好阻止赫利俄斯提取残骸。你强调低空入侵,正好为红杉农场开脱。”
他把卷宗合上。
“这一切太巧了。”
沈旭轻轻摸了摸耳朵。
“卡尔律师,你这话就不讲道理了。她第一次来我农场,差点把我熊牌局搅黄。我俩要是串通,那她演技比你收费还高。”
旁听席又有笑声,被卡尔一个眼神压住。
卡尔盯着沈旭。
“沈先生,等会儿我会问你。”
沈旭摊手。
“我随时,价格按分钟算吗?”
李泽宇低声。
“老板,别给他递刀。”
“行。”
法官看向卡尔。
“申请方的具体请求。”
卡尔抬起下巴。
“法官大人,鉴于克洛伊·凡多姆调查员存在家族利益冲突、机构权限争议、与被申请方共同封存材料并参与被申请方法务策略的事实,我方请求取消其报告资格。”
法庭里一片哗然。
记者屏幕上标题立刻弹出。
【赫利俄斯要求取消克洛伊报告资格】
【凡多姆调查员被指与红杉农场串通】
【黑水湖生态报告中立性遭质疑】
克洛伊站在原地,手还压着报告。
她没看家族代表,也没看GwpA旁听人员。
沈旭那句昨晚的话又像热水一样落回耳边。
按事实说就行。
事实可能会让你赢,也可能让你更麻烦。
没事。
克洛伊抬头,声音依旧哑。
“我反对。”
卡尔嘴角一勾。
“你当然反对。”
克洛伊看向法官。
“我的报告基于现场记录、警局封存证物、初检数据和同步时间戳。报告没有评价赫利俄斯动机,也没有要求法院直接授予农场自治权。报告只提出一件事。”
她停了停。
“黑水湖不能抽。”
卡尔冷声。
“因为你和沈旭串通。”
克洛伊转头看向他。
“因为抽湖会杀死还没有名字的东西。”
法庭再次安静。
她把报告最后一页推向法警。
“如果这叫串通,那我串通的是现场事实。”
卡尔猛的抬手。
“法官大人,我坚持申请取消她的报告资格,并要求排除其全部生态风险建议。”
法官没有马上开口。
沈旭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到自己那个旧帆布包上。
包里那张“发财事故”原片的备份卡,边角硌着布料,像一张早就等着上桌的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