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壳夹砸在桌上，法庭静得像让人拔了电。
卡尔半张着嘴，领带歪了一点。他很快伸手按住夹子，可那一下已经让记者拍了个正着。
沈旭还捏着那张空白申请表，表情很认真。
“法官大人，我补充一下，这个精神损失费不是我个人要。”
李泽宇的手按在桌沿上，指节绷紧。
“老板，你先把笔放下。”
“为什么？”
“我怕你一激动，把黑水湖那位写成原告一号。”
沈旭低头看了眼表格。
“那不行，它没身份证。”
旁听席后排传来一阵压不住的笑声。
法官的手停在法槌上，嘴角抽了一下，又压回去。
卡尔终于回过神，整个人往前一步。
“荒唐！！”
这两个字砸出来，法庭里好几台相机同时响。
咔咔咔。
卡尔胸口起伏了一下，手掌压住桌面。
“法官大人，动物，尤其是一个尚未证明存在、尚未命名、尚未分类的所谓未知水生生命，不具备提出精神损害赔偿的主体资格。”
沈旭点头。
“哦。”
卡尔眼角一跳。
“哦？”
沈旭把申请表往前推了一点。
“那我改成生态惊扰损害赔偿，里头单列黑水湖远古巨兽精神损耗评估项。这样严谨吗？”
李泽宇闭了闭眼。
“老板，你不要现场给法条长牙。”
克洛伊站在旁听席前排，手里的防水袋轻轻响了一下。她嗓音还哑。
“精神损失这个词不准确。生态惊扰、栖息行为改变、应激反应、异常迁移，这些可以评估。”
沈旭立刻看向她。
“你看，专业人士同意了。”
克洛伊抬眼。
“我没有同意巨兽精神损失费。”
“你同意它受惊了。”
“我同意存在惊扰风险。”
“风险也是要钱评估的。”
克洛伊嘴唇抿了一下，像很想把那张发财牌重新塞回沈旭嘴里。
记者屏幕边缘，弹幕刷得飞快。
【巨兽精神损失费？？】
【我以为发财牌已经是本庭巅峰，没想到主播还能加菜！！】
【卡尔：动物没资格。主播：那你凭啥管它？】
【黑水湖大哥：睡觉中，忽然多了一笔赔偿。】
【这法庭像菜市场，但菜会反诉。】
法官扫了一眼记者席。
“关闭外放弹幕。”
几个记者手忙脚乱把屏幕压低。
沈旭也往那边瞄了一眼。
“这届网友理解力挺强。”
李泽宇低声。
“他们理解力强，不代表你可以把法庭当直播间连麦。”
沈旭摸了摸耳朵。
“我这不是在帮湖里那位维权嘛。”
卡尔忍住火，把硬壳夹重新摆正。
“法官大人，我请求立刻驳回这项反诉请求。被申请方利用法庭临时裁定，故意制造舆论笑料，污名化赫利俄斯。”
沈旭抬头。
“污名化？”
“你把一个公共安全事故，说成巨兽受惊索赔。这不是污名化是什么？”
“你们把半夜带枪带箱子进我农场，说成生态观察。那又是什么？”
卡尔脸色一沉。
“沈先生，请不要转移话题。”
沈旭把笔放下，手指敲了敲申请表。
“行，不转移。就说巨兽。”
法庭又安静下来。
沈旭看向卡尔，话说得慢。
“刚才是谁要求接管黑水湖？”
卡尔皱眉。
“赫利俄斯请求由第三方专业机构临时接管事故区。”
“为什么接管？”
“因为黑水湖存在公共安全风险。”
“风险来自什么？”
“未知大型水生生命活动迹象、坠湖残骸、潜在污染和现场不可控因素。”
沈旭点点头。
“所以你承认，湖里那位可能存在，可能会受外界影响，也可能影响公共安全。”
卡尔手指一紧。
“我承认需要调查，不承认它具备权利主体资格。”
“那你不承认它有资格索赔，凭什么承认它有资格让你接管？”
法庭像被人按了一下暂停。
法官手上的笔停住。
李泽宇眼睛动了一下，刚才还要拦沈旭的手，慢慢放回文件箱边缘。
卡尔脸色变了。
沈旭靠在椅背上，泥外套蹭着椅背。
“它要赔偿，你说它没资格。”
“你要接管，你说它很危险。”
“它要保护，你说证据不足。”
“你要抽湖，你说风险很大。”
沈旭摊开手。
“卡尔律师，你这套逻辑，比我家猴子扔刺球还准，专挑自己有利的方向飞。”
旁听席笑声轰的一下冒出来。
法官敲槌。
“肃静。”
笑声压下去，还有人在咳。
卡尔的下颌绷得很紧。
“这是法律主体问题。公共安全评估不需要赋予未知动物人格权。一个动物不具备精神损害赔偿请求权，不代表它不能构成公共风险。”
沈旭点头。
“那我作为红杉农场临时保护责任方，替它主张生态惊扰损害，行不行？”
卡尔马上开口。
“不行。你不能替一个未确认物种主张精神损害。”
“那你能替公众主张接管一个未确认物种的栖息地？”
“公共安全权力来源于法律授权。”
“我的临时保护责任也来源于刚才的裁定。”
“裁定没有授予你替未知动物索赔的权利。”
“裁定写了赫利俄斯行为形成生态损害责任初步基础。”
沈旭手指点在桌上。
“生态损害里头，不包括栖息地生物受惊？”
卡尔的嘴唇动了一下。
李泽宇立刻接上。
“法官大人，反诉请求可以先按生态损害赔偿登记，具体项目由后续评估确认。沈旭刚才表述口语化，但损害基础来自临时裁定第四项。”
卡尔转身。
“李先生，你确定要把‘巨兽精神损失费’包装成严肃法律请求？”
李泽宇面色白，声音稳。
“我确定要把赫利俄斯低空进入、索降准备、噪音惊扰、残骸污染和湖区扰动造成的生态损害，纳入后续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