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终于有户口了。”
李泽宇低声。
“还没到户口,只是临时门禁。”
“门禁也行,至少不让半夜偷蘑菇。”
法官目光扫来。
沈旭立刻抿嘴。
法官继续念。
“第三,本地警局保留外圈公共安全临时管制权。范围限南门登记点、外圈道路、警局已封存证物交接区及法院划定的非核心缓冲带。”
丹尼尔点头。
法官看向他。
“克劳警长,警局不得以一般临检名义进入核心湖区、矿坑区、灵芝温室。若发生即时生命危险,可先行采取必要救援,但须同步记录、同步通知法院、同步通知农场方和生态调查员。”
丹尼尔扣住帽檐。
“明白。”
沈旭小声。
“听见没,救人可以,偷蘑菇不行。”
丹尼尔没回头。
“我听见了。”
法官看向卡尔。
“第四,赫利俄斯及其关联方在昨夜低空进入、索降准备、携带未申报设备等行为,已经形成生态损害责任初步基础。后续审查中,若确认其行为造成栖息地惊扰、动物迁移、样本污染、湖区结构扰动或生物损伤,赫利俄斯及其关联受托方应承担相应生态损害责任。”
卡尔脸色变了。
“法官大人,‘责任基础’这种措辞会对申请方造成重大商誉影响。”
沈旭眨了下眼。
“你们半夜开飞机来我家,商誉还活着呢?”
李泽宇这次没拦,只是咳了一声。
卡尔的手按住卷宗,手背上的筋一根根冒起。
“我们保留上诉和复议权利。”
法官点头。
“记录。”
克洛伊握着防水袋,指尖慢慢松开。
后排的凡多姆代表没再动,胸针压在衣领上,像一块死掉的金属。
李泽宇把裁定要点一条条记下,胸口疼得让他呼吸停了半拍。他按住桌沿,没出声。
沈旭看见了,手指在桌面点了一下。
“李总,还活着吗?”
李泽宇抬眼。
“裁定下来前,别咒你的法务。”
“你现在是我法务?”
“临时的。”
“那工资怎么算?”
“先从你欠我的六万三里扣。”
沈旭沉默两秒。
“你这个自治审查启动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讨债,不太吉利。”
旁听席笑声又起来。
法官敲了一下槌。
“本庭还没有休庭。”
沈旭立刻正襟危坐。
“我刚才是在进行财务风险披露。”
法官看了他一眼,嘴角很轻的动了一下,很快压住。
卡尔整理文件,声音又恢复成那种硬邦邦的口吻。
“既然法庭已经作出临时裁定,申请方请求保留事故残骸提取申请,并要求红杉农场不得干扰后续低扰动评估团队。”
李泽宇点头。
“我们接受低扰动评估,但团队名单、设备、利益冲突声明必须提前提交。”
卡尔冷声。
“红杉农场也必须提交动物控制计划。”
沈旭抬头。
“动物控制计划?你想让我给佩奇排班?”
卡尔盯着他。
“包括野猪、灰熊、猫头鹰、猕猴,以及湖区未知生命。”
沈旭乐了。
“湖区未知生命我怎么排?写‘大哥,周一到周五请保持心情稳定’?”
旁听席笑疯了一片,法警瞪了几眼才压住。
克洛伊声音哑着插进来。
“农场方可以提交外圈动物隔离和人员安全引导方案。未知水生生命不可控,不能写成农场控制对象。”
李泽宇立刻记下。
“可以。我们提交外圈动物安保响应表,不承认对黑水湖未知生命有控制权。”
卡尔冷笑。
“你们想享受未知生命保护价值,又不承担未知生命管理义务?”
沈旭看着他。
“你想接管它的时候说公共安全,你想追责的时候说我家宠物。卡尔律师,湖里那位到底算你怕的,还是我养的?你先把户口本填明白。”
卡尔嘴唇动了动,没马上出声。
法官手指停在裁定页上。
李泽宇眼睛微微一亮,马上低头写了一行。
沈旭瞥见他的笔尖。
“李总,你又写什么?”
“你刚才终于说了句有用的。”
“我哪句没用?”
“很多。”
“伤人了。”
法官合上卷宗。
“本庭临时裁定即时生效。书面裁定将在两小时内送达双方,电子版同时发送本地警局和外部法务节点。”
键盘声像雨点敲在法庭里。
记者屏幕上标题疯狂跳。
【红杉农场核心区临时自治生效】
【无搜查令不得进入黑水湖矿坑灵芝温室】
【赫利俄斯强闯或承担生态损害责任】
【沈旭从农场主变临时领地主】
沈旭盯着“临时领地主”几个字,摸了摸耳朵。
“这个称呼有点土,但比嫌疑人好听。”
李泽宇低声。
“你别对媒体标题发表获奖感言。”
丹尼尔扣上帽子。
“我会让警员撤到南门外圈。你的老约翰要是拿夹具夹记者,我还是抓人。”
沈旭点头。
“我回去提醒他,只能夹轮胎,不能夹屁股。”
丹尼尔额角跳了一下。
“轮胎也不行。”
“那他很失落。”
克洛伊低声。
“沈旭。”
“嗯?”
“核心区临时保护,不等于你可以乱来。”
沈旭看了她一眼。
“放心,湖不抽,矿坑不见水,蘑菇睡觉。你报告里写的,我背下来了。”
克洛伊的下巴松了一点。
“还有,不要让动物靠近外圈警戒。”
“这个得看佩奇心情。”
李泽宇冷冷接上。
“我会写进方案。”
沈旭啧了一声。
“李总,你越来越像农场教导主任。”
卡尔把文件收进硬壳夹,抬头时脸色已经压回去。
“沈先生,临时裁定不是胜诉。自治审查还很长。赫利俄斯会提交完整质证材料,也会追究你方生态防御造成的航空损失。”
沈旭靠在椅背上,没马上接。
他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串旧铜钥匙,掌心旧伤又热了一下,像泥土里有东西醒了一瞬。桌面上,泛黄文件的旧钢印压住一角,暗红色没退。
几秒后,他抬头。
“行啊。”
卡尔眯眼。
“你什么意思?”
沈旭把旧铜钥匙放回帆布包,又从李泽宇面前抽过一张空白申请表。
李泽宇眼皮一跳。
“老板,你要干什么?”
“反诉。”
李泽宇的笔停住。
克洛伊抬眼。
丹尼尔转头。
卡尔的脸色慢慢沉下去。
沈旭在申请表上敲了敲。
“既然法庭认定赫利俄斯强闯有生态损害责任基础,那我顺手提一个民事反诉不过分吧?”
卡尔冷声。
“你要索赔航空器迫降造成的农场损失?”
“那当然也有。”
沈旭想了想。
“湖面清洁费,蘑菇受惊费,猴子加班费,这些我回去慢慢算。”
李泽宇额角抽了一下。
“老板,别即兴发挥。”
“这不是即兴,这是农场财务觉醒。”
法官看向沈旭。
“沈先生,你具体主张什么损害?”
沈旭一本正经抬头。
“法官大人,赫利俄斯昨晚三架航空器半夜闯入,噪音、灯光、索降绳和坠湖残骸,严重惊扰黑水湖疑似远古濒危大型未知水生生命。”
法庭里的键盘声慢慢停了。
所有人都听出他要往哪儿拐了。
李泽宇闭了闭眼。
“老板......”
沈旭把话补完。
“所以红杉农场作为黑水湖临时保护责任方,正式提出反诉。”
他看向卡尔,笑得很礼貌。
“索赔黑水湖远古巨兽精神损失费。”
法庭死静。
卡尔半张着嘴,手里的硬壳夹“啪”的一声砸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