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宇手上的笔差点划破纸。
卡尔猛的闭眼，呼吸一下粗了。
法官看着沈旭，沉默了两秒。
“可以写生态行为异常，不写精神状态。”
沈旭点头。
“明白，官方叫法。”
旁听席又是一阵低笑。
卡尔冷声。
“申请方要求红杉农场不得利用未确认生态损害，在媒体和直播平台散布误导性索赔标题。”
沈旭抬眼。
“你们能发我农场是生物武器库，我不能说湖里大哥受惊？”
“生物武器库是基于风险描述。”
“巨兽受惊也是基于风险描述。”
“那是夸张营销。”
“你们那是财阀文学？”
记者席传来一声憋不住的笑。
法官敲槌。
“双方不得在书面裁定外扩大解释临时裁定，不得公开未核验样本坐标，不得诱导公众接近红杉农场核心区。”
沈旭点头。
“这个我支持。谁来湖边偷拍，先问丹尼尔，再问佩奇。”
丹尼尔在旁听席低声。
“不要让他们问佩奇。”
“哦，佩奇不接受采访。”
卡尔拿起笔，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红杉农场如果提交生态损害评估，赫利俄斯要求同步获取原始数据。”
李泽宇抬头。
“遮挡版共享。核心坐标、敏感样本编号、地下连接线信息不公开。完整数据交法院和指定评估人员闭门核验。”
“你们又要遮挡？”
“你们又要完整？”
“没有完整数据无法质证。”
“没有遮挡，明晚又来三架飞机。”
卡尔手背青筋鼓起。
沈旭小声。
“这次可能带水桶。”
李泽宇冷冷瞥他。
沈旭摊手。
“合理担忧。”
克洛伊看向法官。
“生态评估必须遵守低扰动原则。湖区不得投放染料、强声呐、化学标记物，不得拖拽残骸，不得抽排水体。”
卡尔立刻反对。
“这会限制事故调查。”
丹尼尔接上。
“残骸提取本来就要等法院授权。警局现阶段只保留近岸封存和外圈安全。”
法官点头。
“记录。具体评估方案由双方提交后，本庭再裁定。”
沈旭忽然低头，在那张空白申请表上写了几个字。
李泽宇眼皮一跳。
“你又写什么？”
“正式项目。”
“给我看。”
沈旭把表往怀里一收。
“你会删。”
“我当然会删。”
“那不给。”
法官看过来。
“沈先生。”
沈旭立刻把纸递给李泽宇。
“交给专业人士审美。”
李泽宇接过去，只看一眼，额角就开始跳。
纸上歪歪扭扭几行字。
湖面清洁费。
灵芝受惊孢子损耗费。
佩奇加班费。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猴子夜班绩效待核算。
李泽宇抬头看他。
“老板，你是不是觉得我胸口伤得不够重？”
沈旭很无辜。
“你看，湖面清洁费很正常吧？飞机掉湖里，油污、碎片、心理阴影……不，生态阴影，总得清。”
“灵芝受惊孢子损耗费呢？”
“直升机一吵，灵芝孢子乱飘。克洛伊刚才说孢子扰动评估。”
克洛伊听见自己的名字，转头。
“我没说受惊。”
“你说扰动。”
“扰动不是受惊。”
“那叫情绪化扰动？”
“沈旭。”
“好，物理扰动。”
李泽宇深吸一口气，指着最后一项。
“佩奇加班费？”
沈旭一本正经。
“昨晚外圈警戒，佩奇没睡好。猪总监本来十点半下班，结果守到凌晨。劳动法管不管猪我不知道，农场内部制度得管。”
丹尼尔终于忍不住。
“你的猪还有下班时间？”
沈旭看向他。
“当然。它下午还要巡视菜地，晚上还要监督灰熊别偷蜂蜜饼干。农场管理很忙的。”
旁听席彻底绷不住了。
笑声一片，法警喊肃静喊得嗓子都干。
记者屏幕上标题又开始乱飞。
【佩奇加班费登场】
【红杉农场索赔清单疑似包含猪总监夜班】
【灵芝孢子损耗费是什么新品种赔偿】
【财阀律师表情管理失败】
卡尔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他死死扣住桌沿，手臂上的筋一根根绷起，声音压低。
“法官大人，申请方抗议。被申请方正在把听证变成一场荒唐的网络闹剧。”
沈旭收起笑，抬眼看他。
“卡尔律师，荒唐的不是我写猪加班。”
“荒唐的是你们半夜开飞机来偷东西，失败了，还想让全世界帮你们付账。”
法庭的笑声慢慢停下。
沈旭把那张纸按到桌上。
“你们的飞机吓到我的动物，扰动我的湖，污染我的水，逼我的人通宵封证据。”
“你们算航空损失，可以。”
“我算农场损失，也可以。”
他停了停。
“你嫌佩奇加班费好笑，那你别让它加班啊。”
卡尔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法官看着那张纸，又看着沈旭。
“红杉农场可提交合理、可评估、可核验的损害项目。名称由代理人整理。”
李泽宇立刻把纸抽回来。
“明白。我会处理。”
沈旭探头。
“佩奇那项别删。”
李泽宇把纸折起来。
“我会改名。”
“改成什么？”
“外圈大型动物安保额外投入。”
沈旭眼睛一亮。
“这听着能报销。”
“闭嘴。”
法官拿起法槌。
“本项争议暂到这里。双方四十八小时内提交生态损害评估提纲及初步损失清单，逾期不提交，视为放弃本阶段评估意见。”
法槌落下。
咚。
卡尔坐回椅子，硬壳夹重新合上，脸色像吞了一整箱没熟的酸番茄。
沈旭低头看向李泽宇手里的纸。
“李总，猴子夜班绩效也别忘。”
李泽宇面无表情，把纸塞进文件箱最深处。
“再加一句，我先给你申报农场主脑部扰动评估。”
沈旭摸了摸耳朵。
“这个赫利俄斯赔吗？”
克洛伊端起水杯，没忍住偏过脸，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丹尼尔压着帽檐，嘴角抽了两下。
记者席的键盘声又像雨一样砸下来。
沈旭靠回椅背，泥外套蹭出一点灰，嘴角慢慢翘起。
“行，那就先这么写。”
“湖面清洁费，灵芝受惊孢子损耗费，佩奇加班费。”
“一个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