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记者镜头还在晃，却没人敢喊。
李泽宇指尖在文件夹上敲了一下。
“确认一下，红杉农场拒绝任何私下采样交换。后续若有和解，只讨论赔偿金额、撤回动议、公开道歉和评估费用，不包含黑水湖水样、灵芝组织、动物样本、湖区残骸接触权。”
沈旭点头。
“李总这翻译不错，贵得值。”
雷蒙盯着沈旭。
“一亿五千万。”
卡尔猛的看向他，像这个数字也超出准备。
雷蒙没理卡尔。
“即时付款，分三笔，第一笔今天到账。赫利俄斯撤回接管申请，撤回针对动物防御的航空损失主张，不再推动媒体风险标题。水样一份，灵芝外围组织一份。”
李泽宇的喉结动了一下。
克洛伊的呼吸停了半拍。
丹尼尔低低骂了一句，没让人听清。
沈旭却低头笑了笑。
“听着真香。”
雷蒙往前压了一点。
“这是你能拿到的最好条件。”
“我知道。”
“那就签。”
“签不了。”
雷蒙的指尖停在袖扣上。
沈旭抬头，脸上那点懒散一点没散。
“我家佩奇的南瓜可以卖，灰熊的蜂蜜饼干配方可以谈，发财那张麻将牌你们要是出价离谱，我都能让它考虑授权周边。”
克洛伊闭了闭眼。
李泽宇低声。
“老板，重点。”
“重点就是——”
沈旭看向雷蒙。
“黑水湖的水，不卖。”
雷蒙脸上的线条一点点压紧。
“因为所谓生态？”
“因为那是我的底线。”
“底线也有价格。”
“你们有钱人的毛病就是这个，总以为所有东西都能放进报价单。”
沈旭拍了拍帆布包。
铜钥匙在布里发出一声闷响。
“水样流出去，今天是你们实验室，明天就是别的基金、别的外包、别的无人机。你们会说只要一瓶，后头就会有人说只要一管，只要一滴，只要一截根。”
他停了一下。
“我开了这个口，湖就不是湖了，是货架。”
克洛伊抬眼看着他。
李泽宇的手指慢慢松开文件夹边缘。
丹尼尔把帽子扣回头上。
“这话我会写进记录。赫利俄斯代表在休庭期间提出私下采样交换，农场方拒绝。”
卡尔立刻转身。
“克劳警长，你没有资格记录和解谈判。”
丹尼尔冷冷看他。
“法官刚才明令不得讨论未授权采样。你们在我面前讲水样和灵芝组织，我耳朵还没退休。”
沈旭冲他竖了下拇指。
“封存章升级录音笔了。”
丹尼尔瞪他。
“闭嘴。”
“好嘞。”
雷蒙看向李泽宇。
“李先生，你是理性的人。你该劝他。”
李泽宇把名片取出来，慢慢递回去。
“我劝过很多人花钱买命，也见过很多人花钱买死。你们这个条件，像后者。”
雷蒙没有接。
名片悬在半空。
李泽宇又往前递了一寸。
“红杉农场不卖核心样本。”
雷蒙终于接过名片，手指在纸面压出一道折痕。
“沈先生，你会后悔。”
沈旭笑了。
“我后悔的事多了。比如当初没给发财多发两块蜂蜜饼干，导致它现在还记仇。”
卡尔声音发硬。
“休庭时间快结束了。”
沈旭点头。
“那赶紧回去吧。法官还等着听你们怎么把一亿五千万讲成生态善意。”
雷蒙转身前，目光在克洛伊脸上停了一下。
“凡多姆调查员，你今天站的位置，会让很多人失望。”
克洛伊握着防水袋。
“那让他们排队。”
沈旭偏头。
“这句好，法庭水真没白喝。”
克洛伊没看他。
“你也闭嘴。”
......
红杉农场客厅里，艾米莉亚盯着延迟画面，能量棒咬到一半停住。
直播没有走廊收音，只有记者字幕乱跳。
【赫利俄斯疑似提出天价和解】
【水样成谈判焦点】
【沈旭拒绝私下采样】
老约翰端着咖啡走到屏幕前。
“多少钱？”
艾米莉亚敲了几下键盘，只看公开财经快讯的滚动标题。
“传闻一亿以上。”
老约翰的咖啡杯停在嘴边。
“那小子拒了？”
艾米莉亚嚼碎能量棒。
“嗯。”
老约翰咧嘴，络腮胡抖了抖。
“好。水不能卖。”
艾米莉亚看向他。
“你知道湖里是什么？”
“不知道。”
“那你还好？”
老约翰把咖啡杯放下。
“我在这片地干了三十年。老老板活着的时候，宁可穷到修不起拖拉机，也没卖过北边一桶水。”
艾米莉亚手指停住。
“北边？”
老约翰看向窗外，南门方向雨云沉着。
“黑水湖下面连着旧东西。水走了，东西也会跟着找路。”
艾米莉亚慢慢把《农场机械维修手册》合上，离线盘藏在书脊里。
“我讨厌谜语人。”
“我也讨厌。”
老约翰重新端起杯子。
“可老老板只留下谜语，没留下说明书。”
屏幕上，沈旭拒绝采样的标题冲上热榜。
弹幕一片疯。
【一亿多都不卖？主播真不缺钱了？？】
【主播：南瓜可谈，湖水免谈！！】
【佩奇周边授权笑死我了！！】
【黑水湖大哥：睡觉睡出身价！！】
【这才叫农场主啊，湖不是货架！！】
艾米莉亚盯着最后一句，黑眼圈下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人类偶尔也能打出正常弹幕。”
......
法庭走廊里，雷蒙和卡尔已经往回走。
卡尔压着嗓子。
“你不该把价格提到一亿五千万。”
雷蒙没回头。
“他拒绝得太快。”
“所以？”
“他知道水样比这个值钱，或者他知道水样不能离开。”
卡尔脚步一顿。
雷蒙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一串加密联系人。
“法庭路线继续。公共安全，航空损失，残骸提取，数据质证，一条都不要停。”
卡尔看着他。
“那水样？”
雷蒙走到窗边，避开记者镜头，声音压得很低。
“换通道。”
电话接通。
对面只有一点呼吸声。
雷蒙看着走廊尽头的沈旭，慢慢开口。
“联系凡多姆生态信托。”
卡尔脸色变了。
“你要用家族线？”
雷蒙没有看他。
“告诉他们，克洛伊已经失控。赫利俄斯需要启动家族通道。”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目标？”
雷蒙手指压着窗沿。
“黑水湖水样，灵芝组织，克洛伊的权限。”
他停了一下。
“按最高优先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