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雨云压窗，记者被挡在远处，镜头像一排伸长脖子的鹅。
雷蒙站在沈旭面前，一瓶水换半年安静。
沈旭摸着耳朵，笑了一下。
“这加班费，开得有点大了。”
卡尔下巴绷住。
“沈先生，这是和解。”
“我听着像买水。”
雷蒙没有动怒，手指轻轻压住袖扣。
“你可以这么理解。赫利俄斯承担赔偿，撤回临时接管申请，放弃本阶段残骸提取强制动议。你们得到现金，得到时间，得到安静。”
沈旭点点头。
“我得到一瓶水少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下。
李泽宇拿着名片，指尖压在边角，纸片轻轻弯起。
“金额重新说一遍。”
雷蒙看向他。
“八千万。”
丹尼尔帽檐停在手里。
克洛伊扣着防水袋的手指收紧，防水袋边缘发出一点细响。
卡尔脸色好看了些，像终于把场子拿回来一点。
“这是赫利俄斯董事会给出的诚意。沈先生，你刚才在法庭上主张生态损害，主张外圈安保成本。现在有人愿意买单。”
沈旭抬头。
“美金？”
卡尔冷笑。
“当然。”
沈旭啧了一声。
“那确实比佩奇南瓜钱多。”
李泽宇侧头，声音压低。
“老板，别先讲猪。”
“行，那讲水。”
沈旭看向雷蒙。
“你们要哪一份水？湖面水？近岸水？深层水？残骸附近？旧管线附近？还是你们合同里那个‘湖镜’目标水样？”
雷蒙的表情第一次停住。
卡尔眼角跳了一下。
克洛伊抬眼。
丹尼尔也看向沈旭。
沈旭靠着墙，旧帆布包带子压在肩上，语气还是那副懒散样。
“别装。我这人虽然穷，文件还是看过几页的。你们昨晚带活体植物转运箱，合同里灵芝母株根芯排第一，黑水湖深层水样排第二。”
雷蒙沉默两秒。
“既然你知道，那更该明白它的价值。”
“我当然明白。”
沈旭摸了摸耳朵。
“值钱，所以不卖。”
卡尔往前一步。
“沈先生，你在拒绝一个足以解决你农场所有现金压力的方案。八千万现金，撤诉，评估费用，媒体降温。你还想要什么？”
“想要你们离我的湖远点。”
“这不是商业谈判的语言。”
“我现在是农场主，不是卖水站站长。”
雷蒙看着他。
“价格可以谈。”
沈旭抬手。
“先别加价，我怕李总心脏受不了。”
李泽宇面无表情，胸口起伏却重了一点。
“我受得了。你先听完。”
“你倒戈了？”
“我在确认对方底线。”
雷蒙很快接上。
“一亿两千万。”
记者那头有快门声，咔嚓几下，法警立刻把人往后推。
丹尼尔皱眉。
“这里不是交易大厅。”
雷蒙看都没看他。
“克劳警长，只是一份和解意向。”
丹尼尔冷着脸。
“法官刚才讲过，不得讨论未授权采样。”
卡尔立刻抬手。
“我们讨论的是未来低扰动评估下的样本分配，不是现在进入核心区。”
沈旭笑了。
“你们律师真厉害。偷东西叫生态观察，买水叫样本分配。那我拒绝叫什么？农场主饮水自由？”
克洛伊嗓子哑着插进来。
“黑水湖水样不能在没有评估方案前私下流转。任何水样都可能改变后续证据链。”
雷蒙看向她。
“凡多姆调查员，你的角色是现场生态意见，不是红杉农场代理人。”
克洛伊下巴绷住。
“我的角色是阻止你们把现场拆成商品。”
雷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凡多姆家族应该教过你，生态保护需要资金。”
克洛伊手指扣住防水袋。
“也教过我，有些资金很脏。”
气氛一下沉了。
卡尔眉头压低。
“克洛伊，你最好注意措辞。”
沈旭扭头。
“哟，卡尔律师还兼职家教？”
克洛伊看了沈旭一眼。
“别插嘴。”
“好的，凡多姆调查员。”
李泽宇把名片夹进文件夹。
“雷蒙先生，水样之外，你们是否还要求灵芝组织？”
雷蒙没有否认。
“少量组织。由红杉农场自行剪取，放入密封转运管。赫利俄斯不进入温室。”
沈旭这次笑出了声。
“你看，我就说你们水桶后头肯定还有剪刀。”
卡尔冷冷盯着他。
“灵芝组织可以换成公开成熟株外围组织，不触碰母株根芯。”
李泽宇抬头。
“你刚才说和解条件只有一个。”
雷蒙整理袖口。
“现在是扩展方案。”
“扩展抢劫清单吧。”
沈旭站直了一点。
旧帆布包里，铜钥匙隔着布硌住掌心。他手指按下去，旧伤热了一下，像潮湿泥层里有一条线轻轻拽动。
黑水湖。
旧管线。
g－y－017。
水从那里出去，就不只是水。
他脑子里闪过二大爷记录册上那句警告。
实验室虫子老鼠药剂不得带入封印层。
还有那句更扎眼的。
水能救地，也能把地底的东西叫醒。
沈旭手指停住，脸上那点笑还在。
雷蒙看着他。
“沈先生，一瓶水，一点植物组织，换一亿两千万。你不需要相信我们，只需要相信账户余额。”
沈旭抬眼。
“我以前特别相信余额。穷嘛，账户里多一百块都能让我多吃两个肉菜。”
李泽宇看了他一眼。
沈旭继续。
“可你们这个钱，拿着烫手。”
卡尔冷声。
“你怕水样检测结果对你不利？”
“我怕你们检测不出来，还非要拿去喂实验室。”
雷蒙目光一沉。
“赫利俄斯有顶级实验室。”
“对，所以你们顶级的把三架飞机送我湖里，还让猴子糊了过滤器。”
丹尼尔嘴角抽了一下，马上压住。
卡尔脸色又黑了。
雷蒙声音压低。
“沈旭，你应该清楚，临时裁定挡不了所有压力。上诉，复议，媒体，监管，保险方，航空事故调查，任何一条都能拖住你。”
“嗯。”
“你有动物，有作物，有直播，有债务，有一个还没完成审查的农场。你需要钱。”
“嗯。”
“你还需要外界承认。”
沈旭抬手摸耳朵。
“这个不用，你们昨晚已经帮我宣传了。”
卡尔冷笑。
“网络热度救不了你。”
“钱也救不了你们的飞机。”
雷蒙终于皱眉。
“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旭看着他。
“我的湖别动，我的矿坑别碰，我的灵芝别剪。你们想赔，就按法院流程赔；想查，就按低扰动方案查；想买，不好意思，水样不卖，蘑菇也不卖。”
走廊里一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