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湖边，风停了。
雨云压在红杉林上，湖水一寸一寸往岸上爬，像有人在水下推着一张黑毯子。
沈旭刚下皮卡，系统面板就在视野边缘闪了一下。
【未完成：远古水生图鉴接触】
他脚步停住。
李泽宇扶着车门，脸白得像刚从文件箱里拆出来。
“老板，你先把你那副想摸东西的表情收一收。”
沈旭摸了摸耳朵。
“我有表情吗？”
克洛伊抱着记录仪，嗓子还哑。
“有。你每次要作死前，右手都会碰耳朵。”
“这叫农场主思考动作。”
“这叫事故预告。”
艾米莉亚缩在老约翰身后，超大号连帽衫帽沿盖到眉毛，怀里还抱着那本《农场机械维修手册》。
“根据公开直播切片统计，你摸耳朵后三分钟内，出现野猪冲撞、熊打麻将、猴子袭机、律师破防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七十八。”
沈旭看向她。
“你这个统计离线算的？”
艾米莉亚抬起黑眼圈。
“当然。人类数据库不值得我冒险。”
李泽宇捏了捏眉心。
“她现在连吐槽都带合规声明。”
老约翰拎着咖啡杯，站在南侧碎石路边，雷明顿没带，只拿了一根长柄夹具。
“法庭赢了，湖边就别闹了。小子，我今天不想用夹具把你从水里夹出来。”
沈旭低头看那根夹具。
“你这玩意儿夹记者不行，夹我就行？”
老约翰咧嘴。
“你比记者贵，夹坏了赔不起。”
佩奇从警戒线外拱过来，脖子上那条反光带还没摘，鼻子上沾着南瓜泥。它哼哼两声，往沈旭腿边蹭了一下。
沈旭拍了拍它脑袋。
“猪总监，今天不加班，回去睡觉。”
佩奇没动，耳朵竖着，盯着湖面。
巴克也站在红线旁边，喉咙里压出一声短促低吼。
灰熊群没靠近，远远蹲在林道口，发财手里还抱着一个蜂蜜饼干桶，桶盖让它拍得咚咚响。
沈旭看了眼灰熊。
“发财，你别敲了。今天没庭审，不需要给卡尔配背景鼓点。”
远处发财停了一秒，又敲了一下。
咚。
李泽宇冷着脸。
“它是不是听懂了卡尔？”
“可能对失败律师有天然敏感。”
克洛伊把记录仪打开，镜头对准湖岸，但没有越过封控线。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不进入核心水线。沈旭，你尤其不准靠近。”
沈旭看着脚下。
湖水已经漫过前头那块石头，离他鞋尖还剩不到半米。
岸边泥土没塌，水却像有一条线牵着，一格一格往前推。每推进一点，湖面就出现一圈小波纹，波纹不散，反而往沈旭脚边聚。
艾米莉亚把维修手册抱得更紧。
“这不正常。”
沈旭偏头。
“你终于说了一句没骂人的话。”
“因为现在骂人没用。水在靠近你。”
李泽宇往前半步，又立刻停住，胸口疼得让他呼吸顿了一下。
“别过去。”
沈旭看了他一眼。
“你别动。医生让你短途搬小袋干土，你现在连干土都没搬，先把自己搬疼了。”
“你不作死，我就不疼。”
“这因果关系很财阀。”
克洛伊盯着湖面，声音压低。
“水位不是自然涨落。没有风，没有入水声，湖岸两侧没同步上升。只有你前方在动。”
老约翰骂了一句，夹具横在沈旭身前。
“水要找你。”
沈旭看着那圈波纹，旧帆布包里的铜钥匙贴着掌心发热。热意从旧伤里钻出来，不烧皮肉，像有人拿一根湿草绳在掌纹里轻轻拉。
系统面板又闪。
【图鉴碎片信号增强】
【远古水生类未知个体：接触距离不足】
沈旭眼皮一跳。
“它还挺讲礼貌。”
李泽宇立刻抬头。
“谁？”
“系统。”
“系统讲什么？”
“说距离不够。”
克洛伊的脸一下绷住。
“沈旭。”
艾米莉亚直接炸毛。
“不够也不许补！！你这人是不是看见进度条就想拿命填？？”
沈旭摊手。
“我还什么都没干。”
“你已经在用脸干了。”
“脸怎么干？”
“你现在的脸写着‘我就摸一下’。”
李泽宇接上。
“我已经听见你下一句了。”
老约翰也接。
“我也是。”
克洛伊盯着他。
“我会把你这句话写进风险记录。”
沈旭沉默两秒。
“你们一个个怎么比系统还会预判？”
佩奇忽然往前拱了一步，鼻子碰到警戒绳。绳上的铃铛轻轻响了下。
克洛伊立刻抬手。
“佩奇也不许进去。”
沈旭按住佩奇脑袋。
“猪总监，克洛伊调查员现在有法庭加持，别跟她顶嘴。”
佩奇哼了一声，往旁边挪了半步，却还是盯着湖。
湖水又往前来了一点。
这一次，水面上漂出几缕青色粉光，像昨晚近岸残片上的鳞光粉末，只是更活，随着波纹一闪一闪。
艾米莉亚把离线小平板举起来，屏幕上是她刚才连到农场本地摄像头的画面，没有外网。
“我只开本地记录。不上云，不传，不碰外部库。你们别用那种看通缉犯的眼神看我。”
李泽宇扫了一眼。
“画面遮挡核心坐标。”
“已经遮了。人类律师别教我做马赛克。”
沈旭笑了一声。
“这才是我家超级房管。”
艾米莉亚嘴角动了一下，又立刻板回去。
“别夸，我反对你下水。”
“我也反对。”
克洛伊把检测仪夹在封控线外，读数跳得很乱。
“磁场干扰上升。水体活性读数不稳。你身体还没恢复，双掌旧伤、矿坑迟滞、灵芝孢子反应都没消。”
沈旭低头看了看手掌。
旧伤处有热纹，掌心像贴着一层湿泥。系统面板边缘还带着乱码，几个字符一闪一灭，像虫子啃过的牌匾。
【LV4荒野霸主晋升条件更新】
【未完成：远古水生图鉴接触】
【接触方式：……】
后面的字全是乱码。
沈旭啧了一声。
“这系统越来越像二大爷写的说明书，关键地方全糊。”
老约翰看向他。
“老老板至少会写‘别下水’。”
沈旭看着他。
“他写过？”
“他写过很多别字。别开门，别用水，别让矿坑见水。”
“别让我摸湖里大哥？”
老约翰沉默了一下。
“这个没写。可能他没想到你这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