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合上，岸声断了。
沈旭一口气憋到一半，湖水却没往喉咙里灌。
系统面板贴着眼前亮起，青字像泡在水里晃。
【临时被动：水下呼吸】
【限制：低扰动水域内生效】
【警告：请勿靠近高压暗流，请勿刺激远古个体】
沈旭喉咙动了一下。
一串气泡从嘴边冒出去。
“咕噜……我靠？”
声音闷在水里，像脑袋扣进大缸。
他试着吸了一口。
水从口鼻边擦过，胸腔里真进了气，凉，带着湖泥味，还有一点草根味。
沈旭低头看自己。
破草帽还扣在脑袋上，安全绳拴在腰间，防水记录袋贴着胸口，裤腿在水里飘，整个人像刚从农贸市场逃出来的水鬼。
“这要让直播间看见，标题都不用想。”
他吐出一串泡。
“千万级主播下湖捞垃圾，装备为草帽一顶，绳子一根，脸皮若干。”
腰上的绳子立刻抖了两下。
回来。
沈旭忙伸手拽了一下。
继续。
绳那头绷紧，又停住。
隔着一整层黑水，老约翰那股红脖子劲儿都能传过来，像在骂：你小子敢乱来，老子现在就把你当牛拖。
沈旭赶紧又拽一下。
“知道知道，我今天是低扰动牛。”
水体感知铺开。
肉眼看出去还是黑，手电低亮度只照出几步远的青泥和碎草。可脑子里多了一张图，水流像线，暗流像路，岸边一圈浅，前方往下压出一条斜坡。
远处，那个金属箱还在震。
十七秒一次。
嗡。
震动从湖底传来，贴着牙根走了一圈。
沈旭抬手想摸耳朵，摸到一把水草，才想起来人在水里。
“行，戒耳朵第一天，失败。”
绳子又轻轻抖。
两下。
回来。
沈旭立刻回拽一下。
继续。
他都不用看岸上，脑子里画面已经补全了。
李泽宇肯定一手捂胸口，一手记账：“下潜超时，记赫利俄斯账上。”
克洛伊肯定盯着秒表：“严重不服从低扰动程序。”
艾米莉亚肯定黑着眼圈敲键盘：“主播生还率下调，脑子仍未上线。”
老约翰大概已经把绳子缠胳膊上，准备把他拖成湖底拖把。
沈旭吐出一口泡，压着呼吸往前。
克洛伊那句话还在耳边。
别跟箱子走，跟水走。
水绕开石头，绕开水草，绕开一段断裂金属，往下，往北，像有只手在前面带路。
越往下，湖底越怪。
没有厚淤泥。
脚下先是泥，踩下去半寸，下面就顶住了硬东西。沈旭用手电扫过去，光落在一块断裂石板上，石板边缘有凿痕，裂缝里钻着细水草，水草根部缠着旧铜钉。
钉头上，有半截模糊纹路。
g－y。
沈旭停住。
“二大爷，你是真把农场建在副本上了啊。”
气泡从嘴角飘走。
手电往前挪，石板一块接一块，像湖底铺着一条塌掉的老路。路两侧，旧管线半埋在泥里，外皮开裂，里面有灰根探出来，碰到水流就缩一下。
沈旭立刻把手收回来。
“不碰，不采样，不移动。”
他嘴里念着，像学生背课文。
“克洛伊调查员的三不原则，今天比系统还权威。”
管线旁边，一条小鱼从石缝里钻出来，眼珠子亮了一下，绕着他草帽转半圈，又甩尾跑了。
沈旭看着它。
“你也来查证件？”
小鱼没回头。
“行，红杉农场水下保安，态度比丹尼尔还拽。”
水里飘着几片碎叶，经过破草帽附近时忽然打了个旋，像让什么味道熏住，随后又乖乖散开。
沈旭眯了眯眼。
“草帽还有水下社交功能？佩奇知道了不得嫉妒死。”
话刚吐出去，水体感知里，一股暗流从左侧压来。
很薄。
很快。
像看不见的车贴着湖底冲过。
沈旭手臂汗毛一下竖起，整个人往断石后一缩。
暗流擦着草帽边过去，帽檐猛的掀了一下，几根水草贴着他脸飞走，防水记录袋砰的撞了一下胸口。
安全绳瞬间绷紧。
岸上拉了。
沈旭忙拽一下。
没事。
又怕他们误会，连着再拽一下。
继续。
绳那头停了半秒，才放松。
沈旭按住草帽，咬牙吐泡。
“差点真成湖底开业庆典。”
暗流过去，水里多了一股金属味。
前方出现黑影。
坠机残骸。
它卡在断裂石板和水草之间，尾部朝北，机身扭成一团，外板卷开，像让某种大家伙咬了一口，又嫌难吃吐在这里。
水草从裂口钻进去，缠住座舱框和起落架，几条细藤还在外壳上慢慢收紧。残骸下方冒出几颗气泡，油污没散开，几团水草围成圈，把那些脏东西圈住。
沈旭没靠太近。
手电一扫，外板上有一道长刮痕。
青色鳞光粉末夹在金属卷边里，光一过，微微闪。
沈旭喉咙发干。
“湖里大哥脾气还行啊，这要换佩奇，残骸都给你拱成煎饼。”
水流在残骸边散开。
水不喜欢它。
那种感觉很明显，像发财看见无糖饼干，嘴上不说，身体诚实后退。
沈旭看着水草围住油污，忍不住小声。
“你们还会自发打扫？”
一根水草轻轻摆了一下。
沈旭马上闭嘴，举手。
“行，农场环保部，牛逼。我不打扰，你们继续上班。”
腰绳又抖。
三下。
停。
沈旭身子一顿。
岸上是不是看见张力变了？
他回了三下。
停住。
水体感知里，前方暗流分叉。
左边通残骸下方，乱，脏，刺得脑袋疼。右边贴着石板缝走，冷，窄，但安静。
箱子在右边更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