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红光在黑水里炸开,像有人把一颗小灯泡塞进湖底喉咙。
沈旭扣着石板,草帽压在额头上,牙根让脉冲震得发麻。
“五。”
数字往下跳。
箱子底下那几条软管又抽了一口水,周围水草哗的一下往后缩,像看见财阀账单的小镇税务官。
沈旭喉咙里冒出一串泡。
“你还真急着发货啊?”
腰绳猛的往后一拽。
两下。
回来。
沈旭反手拽了一下。
继续。
绳子那头立刻又拽,力道大得差点把他从石板上薅走。
不用猜。
老约翰肯定已经骂到祖宗十八代,李泽宇肯定在岸上写“农场主拒绝回收导致法务血压上升”,克洛伊估计已经准备把“不服从低扰动程序”写到第三页。
还有艾米莉亚。
那小丫头大概率在平板前咬能量棒,嘴里骂他“进度条型水猴子”。
“四。”
红光压进水里。
沈旭往箱子左下角看。
那个凸起还在,像旋钮,边缘有一道缝。可他不敢拧。
一拧,算不算打开?
箱体要是裂了,水样漏不漏?
里头缓存芯片要是直接完成自毁上传,算谁的?
“克洛伊调查员,你这个三不原则真要命啊。”
他盯着透明窗,嘴角抽了一下。
“不能拆,不能砸,不能搬,我下湖给资本设备做心理疏导吗?”
“三。”
箱体天线尖端红点亮得更狠。
水体感知里,那条细天线像一根扎进湖水里的刺,脉冲沿着它往上钻,钻到石拱缝,钻进水草后头,再试图往浅水层找路。
沈旭的手指停在半空。
天线。
不是箱子本体。
不打开箱,不采样,不移动证物。
把信号堵住。
这算关门,不算拆快递吧?
他猛的扭头,看向旁边那片变异水草。
水草刚才让开路,此刻全缩在石板缝里,叶片一根根贴着泥,怂得像发财听见克洛伊念事故记录。
沈旭压低声音。
“兄弟们,上班了。”
水草没动。
“别装死啊,刚才还给我让路呢。”
水草轻轻晃了一下,又缩回去。
“行,讲利益是吧?”
沈旭吐出一串泡,指了指箱子软管。
“它在偷你们家水。偷完还要上传。上传懂吗?就是把你们湖底素颜照发给外头那帮人。”
水草叶片抖了一下。
“外头那帮人会干嘛?取样,克隆,切片,做报告,卖给富豪,最后给你们起个很丑的拉丁名。”
水草开始伸出来一点。
沈旭眼睛一亮。
“对,就这么来。缠住那根天线,不碰箱盖,不撬外壳,只给它戴个绿色围脖。”
“二。”
红光闪得更快。
水草还在犹豫。
沈旭咬牙,掌心旧伤贴上石板,水体感知沿着指尖压出去。
不是命令。
像在岸上招呼佩奇吃南瓜,招呼发财别敲桶,招呼巴克看线。
很轻。
很慢。
“来,低扰动。别吵湖里大哥。”
几根水草终于伸了出来。
先是一根,贴着石板缝游过去,像试探路。接着三根,五根,十几根。
它们不碰软管,绕开箱底抽水口,顺着沈旭脑子里那条“最安静的水”往上爬。
“一。”
透明窗里的红光猛的涨开。
天线尖端像要冒火。
沈旭一把按住草帽,整个人贴到石板上,另一只手朝水草摆了摆。
“缠!!”
水草扑上去。
没有声音。
可水里那一下,比老约翰喊炸湖还狠。
细长叶片一圈圈缠住天线尖端,淡青色根丝往红点外壳上贴,黏上去,又收紧。天线红光闪了一下,脉冲像撞上湿毛巾,噗的闷住。
透明窗里的倒计时停在一。
沈旭盯着它。
“停了?”
红光又闪。
数字一抖,像便宜网购页面卡在付款前。
沈旭差点笑出泡。
“好家伙,湖底信号差到转圈圈。”
腰绳猛的一拉。
这次是三下。
停。
沈旭也回三下。
停。
他不敢乱动。
因为箱子还没彻底熄。
水草缠住天线后,箱体底部软管开始急抽,像设备急了,想用泵水动作补信号。周围水流一下乱成麻线,旧石拱里吐出的冷流也跟着晃。
沈旭额角发紧。
“别抽了,真把湖里大哥吵醒,我第一个把你列进赔偿清单。”
箱体左侧震动源开始变频。
嗡,嗡嗡,嗡。
十七秒间隔乱了。
透明窗里的数字一亮一灭,像一只不肯闭眼的红色虫子。
沈旭盯着左下角凸起。
不碰箱盖,不打开箱体。
外部关闭尝试。
外部。
他慢慢伸手,没抓,没拧,只用指背碰了一下凸起边缘。
水流在那里卡顿。
凸起下方有一条小缝,缝里每次脉冲都会吐出细泡。
“排气口?”
他皱眉。
“还是重启孔?”
腰绳又抖两下。
回来。
沈旭回了一下。
继续。
这次绳子没再放松,老约翰像在岸上跟他拔河。
沈旭被拖得肩膀一歪,手差点撞到箱盖,赶紧反手扣住石板,心脏怦的顶了一下。
“别拉啊,老爷子!!我这边碰瓷成本很高!!”
水声闷住他的嗓子。
岸上听不见。
他只能又拽一下。
继续。
再拽一下。
继续。
然后补了三下。
停。
绳子那头终于停住。
沈旭呼出一串泡,低头看箱子。
“回去必须给他们做个水下即时通讯,靠拉绳子谈判,迟早把我谈成风筝。”
箱体抖得更厉害。
水草缠住天线后,几根叶片已经让红点烫得卷边,淡青色光一闪一闪,却死死没松。
沈旭看得牙根发酸。
“兄弟,顶住,回头给你们安排先进集体牌匾。”
水草又伸出几根,爬上天线根部,把整条天线裹成一根青绿色麻花。
红点终于暗了一截。
透明窗里的数字一也跟着变淡。
沈旭松了口气。
“成了?”
下一瞬,箱子底部猛的一吸。
四周水流塌了下去。
沈旭手指一滑,整个人让水流拽向箱底软管。
“卧槽!!”
他猛的屈膝踩住石板,腰绳绷成一条直线,防水记录袋砰砰撞胸口。
软管口像几张小嘴,还在抽。
一缕青色粉光从石板缝里被吸出来,往箱底钻。
沈旭脸一下沉了。
“你还偷源能残留?”
他不再碰箱体,转身抓住旁边一团水草根。
“别让它抽!!堵软管!!外部封堵,不开箱,不采样,合法吧?克洛伊你要是能听见,眨眨眼!!”
没人眨眼。
只有水草听见了。
几根粗一点的水草从石缝里钻出,先碰到软管口,又立刻缩回去,像让那股抽力吓到了。
沈旭咬住牙。
“怕什么?它就是个水下吸尘器。咱红杉农场连熊都会打麻将,还怕吸尘器?”
水草顿了一下。
沈旭继续。
“你们想想发财。那熊第一次摸麻将也怕,后来呢?清一色自摸,克洛伊头盔都让牌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