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草一齐用力。
沈旭踩着石板，双手推着被水草裹住的箱体底边，缓慢把它从石拱口推开。
一寸。
两寸。
半尺。
水流一下顺了。
旧廊道口不再吐乱流，卡在石拱下的冷水开始绕过箱子，沿旁边石板缝走。那些伏在地上的水草也慢慢抬起叶片，像一群刚从加班里活过来的社畜。
沈旭松开手，抬起胳膊擦了擦脸，擦到一手湖泥。
“成了。门口畅通，快递挪走，差评留给赫利俄斯。”
他刚往后退，水体感知猛的扩开。
不是疼。
是一股青色潮水从石拱口、石板缝、旧管线边缘一起漫过来，像整个湖底刚吐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气。
巨兽也在这时往前。
沈旭后背一下拔直。
“等等，我没跑，我也没驯服你。我知道你这种级别应该不归宠物证管。”
金色竖瞳离他更近。
巨兽吻端从黑水里探出，表面没有牙，没有凶相，只有厚鳞和细水草。它靠近沈旭肩膀时，水流全往两侧退开。
沈旭一动不动。
草帽边压在眼前，防水记录袋贴着胸口，腰绳在身后绷直。
岸上还在拉。
这一次老约翰拉得很狠。
沈旭却没回。
他抬起双手，掌心朝外。
“不摸，不跑，不喊你大哥。”
停了一下。
“最后一个有点难，但我忍。”
巨兽的吻端轻轻碰上他的肩膀。
很轻。
轻得像岸上巴克用鼻子蹭他手背，轻得像佩奇犯错后拱一下他的裤腿。
可碰到的瞬间，沈旭整个人像让一口井吞了。
黑水湖、旧石拱、金属箱、水草、坠机残骸、穹顶石柱，还有那条盘在湖底的长颈巨影，全在脑子里一闪。
没有吼声。
没有命令。
只有一个很古老的确认。
农场主。
这三个字没有声音，却压得沈旭胸口发热。
旧伤滚烫，铜钥匙隔着岸上旧帆布包似乎也在发烫，连头顶破草帽都像让水流轻轻托了一下。
系统面板炸开。
【远古水生图鉴接触完成】
【图鉴补全中】
【目标：远古蛇颈龙类变异个体】
【稀有度：传说】
沈旭盯着面板，嘴角一点点压不住。
“传说？”
他声音在水里变成一串泡。
“好家伙，我农场真开始往博物馆反向进货了？”
系统面板继续刷。
【当前图鉴进度：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九十】
沈旭眼睛慢慢睁大。
“别停啊。系统你今天要是停在九十九，我上岸就把你列进赫利俄斯同伙。”
【百分之百】
青色字停住。
整片黑水湖像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脉冲。
像很多水草、小鱼、石缝里的根线，一起喘了口气。
沈旭肩膀还贴着巨兽吻端，他没动，也没伸手去摸。
“行，够意思。”
巨兽缓缓退开。
金色竖瞳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那个已经推离石拱口的金属箱。水草把箱子缠住，像把赃物按在犯罪现场旁边，等岸上律师来拍照。
沈旭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
“放心，这玩意儿我不拿走。证物嘛，谁偷水谁赔钱。我们红杉农场主打一个文明讨债。”
巨兽没有回应。
它长颈往后收，庞大的身影一点点融进黑水。水压散开时，湖底那些伏下的水草才慢慢抬起来。
腰绳猛的往后一拽。
这次力道像老约翰要把他从湖底拔萝卜。
沈旭被拽得往后滑，赶紧回了两下。
回来。
“行行行，我回。再不回去，李总估计真要砍南瓜预算。”
系统面板却在这时又弹出一行。
【LV4荒野霸主晋升条件核验】
【普通图鉴完成度：达标】
【变异图鉴完成度：达标】
【传说级远古水生图鉴接触：完成】
沈旭停在水里。
水草从他脚边让出路，像一条回岸的窄道。
他看着面板，喉咙有点发紧，又忍不住想笑。
“所以我这算什么？湖底捡垃圾顺手升职？”
面板青光更盛。
【权限晋升中】
【LV3自然之友→LV4荒野霸主】
沈旭还没来得及骂，身体里忽然像有一根线崩开。
不是疼。
是从脚下石板，到湖水，到岸边泥土，再到远处红杉林，全有东西回应了一下。
很乱。
很猛。
像农场里所有大块头同时抬头。
岸上，隐约传来一阵闷响。
佩奇的哼声。
巴克的低吼。
发财的桶盖咚的一下。
沈旭脸都绿了。
“发财！！我不是说别敲桶吗！！”
水里听不见岸上回答。
但腰绳那头明显更乱了。
沈旭赶紧顺着水草让出的路往回游。
刚离开石拱边，他回头看了一眼。
金属箱还在原位旁边，给水草缠着，红灯灭着，软管堵着，像一只丢了信号的丑乌龟。
巨兽已经隐入黑水。
只剩很远处一条庞大的压力线，安静盘回黑暗穹顶。
沈旭朝那边比了个很小的手势。
“谢了啊，湖底业主。”
水压轻轻推了他一下。
像催他滚。
沈旭差点笑出泡。
“行，我滚。你这服务态度，比佩奇还像甲方。”
回程比来时顺。
水草让路，小鱼躲开，旧石板上的g－y浅痕从手电低光里一块块滑过去。坠机残骸还卡在远处，油污圈给水草围着，没扩散。
沈旭没靠近。
“克洛伊三不原则，我背得比房产税账单还熟。”
腰绳又拉。
两下。
回来。
沈旭回两下。
回。
刚游到浅处，水下呼吸的凉意开始变淡。胸腔忽然有点空，像系统在提醒：体验卡快到点。
沈旭赶紧往上。
黑水变浅。
岸上的声音一层层钻回来。
先是老约翰的骂声。
“小子！！你再不动，老子真开车拖你！！”
再是克洛伊沙哑的声音。
“不要猛拉！！他还在低扰动区域内！！老约翰，控制绳速！！”
艾米莉亚的声音发尖。
“深度回升！！他在回来！！活的，疑似活的！！”
李泽宇咬牙。
“疑似两个字删掉。”
沈旭从水里冒头。
湖水从草帽边往下淌，他抹了把脸，第一句话直接砸上岸。
“李总，记账。赫利俄斯非法投放水底偷水快递，导致红杉农场主水下工伤、精神污染、草帽折旧，还有水草加班费。”
岸上静了一秒。
老约翰一把把绳子拽紧，络腮胡都在抖。
“你他妈还有空记账！！”
克洛伊冲到水线边，又硬生生停在封控线外，记录仪还在手里，指尖却扣得很紧。
“你有没有触碰箱体？有没有打开？有没有采样？”
沈旭爬上岸，坐进泥里，喘了两口气。
“没有打开，没有采样，没有摸里面。外部水草封堵天线和软管，推离石拱口一点点。低扰动排障，证物还在湖底，红灯灭了。”
艾米莉亚盯着平板，眼睛发亮。
“脉冲停止。十七秒间隔消失。没有新的外发尝试。”
李泽宇手里的笔快到划纸。
“赫利俄斯持续侵害停止于红杉农场主紧急低扰动处置后，费用框架追加水下人工、生态协作、设备封堵、证据保护。”
沈旭抬头。
“生态协作写进去。水草干活很卖力。”
艾米莉亚头也不抬。
“水草先进集体，发财颁奖嘉宾，已记录。”
远处发财抱着桶，咚的又敲了一下。
沈旭立刻扭头。
“你再敲，湖里那位真投诉扰民！！”
发财抱着桶往后缩了半步。
佩奇冲过来，鼻子在沈旭身上拱了两下，确认他还在喘气后，直接一屁股坐到他旁边，像临时保镖下班打卡。
巴克叼着安全绳尾端，低低呜了一声。
沈旭拍了拍它脑袋。
“巴克靠谱。回头给你加鸡胸肉。”
李泽宇抬头。
“鸡胸肉谁报销？”
“赫利俄斯。”
“可以。”
克洛伊蹲在沈旭面前，脸色白得厉害，嗓子更哑。
“你在水下停留超出预案。”
沈旭抬手投降。
“我知道，记录三页起步。”
“三页不够。”
“那五页？别写太多，读者会跳订。”
克洛伊盯着他湿透的草帽。
“你遇到它了。”
沈旭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一点。
“嗯。”
湖边又静了。
艾米莉亚手指停在键盘上。
李泽宇的笔也停住。
老约翰骂人的嘴张了半天，没出声。
沈旭低头看自己肩膀。
衣服那里有一圈淡淡青光，像水纹盖过，又慢慢沉进布料。没有伤口，也没有鳞粉掉落。
“它碰了我一下。”
克洛伊呼吸一顿。
“主动接触？”
“吻端轻碰肩膀。不是攻击。更像……验身份。”
艾米莉亚喉咙动了动。
“它确认你是农场主？”
沈旭看她。
“小朋友，你这个说法很刑侦。”
“数据上看，你下水后农场本地摄像头同时捕捉到动物反应。佩奇前蹄下压，灰熊群起立，红杉树冠猕猴全部停止移动。像某种权限广播。”
李泽宇慢慢抬头。
“权限？”
沈旭还没开口，系统面板彻底铺开。
青色字浮在视野里，一行一行，像从湖里升起。
【远古蛇颈龙图鉴点亮】
【传说级图鉴收录完成】
【奖励结算中】
【宿主权限晋升完成】
【当前权限等级：LV4荒野霸主】
沈旭坐在泥里，破草帽往下滴水。
他盯着最后一行，嘴角一点点翘起来。
“兄弟们。”
李泽宇眼皮一跳。
“你别用这个开头。”
艾米莉亚抱紧平板。
“他的表情不对，像要涨价。”
克洛伊皱眉。
“沈旭，系统提示什么？”
老约翰拽着安全绳。
“小子，你先说人话。”
沈旭抬头，看向黑水湖，又看向岸边佩奇、巴克、发财和远处红杉林。
湖面安静，青色鳞光在水下轻轻一闪。
他笑了一声。
“远古蛇颈龙图鉴点亮。”
几个人还没来得及接话，沈旭抬手按住破草帽，声音不高，却压得岸边一静。
“还有。”
系统最后一行定在视野边缘。
【LV4：荒野霸主】
沈旭看着那行字，嘴角压不住。
“我升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