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湖边，旧铭牌躺在泥上。
凡多姆生态信托几个字露出来，克洛伊的手指在记录仪边缘停住。
沈旭坐在警戒线后，掌心攥着干土，脸上的水还没干。
“别碰。”
克洛伊的声音哑得厉害。
老约翰刚把夹具往前递，立刻停住。
“我他妈只是想把它夹进袋子。”
“夹具也算接触。”
“那它自己爬进证物袋？”
沈旭抬手。
“老约翰，别急。湖都把牌子送到警戒绳外头了，差一张快递单。”
发财抱着桶坐在后面，咔嚓咬了一口饼干。
艾米莉亚低头敲平板。
“本地记录：旧金属铭牌由水草推至警戒线外，现场未接触，未采样。另，熊在关键时刻制造饼干底噪。”
发财抬头。
沈旭指它。
“继续嚼，别敲桶。你现在是农场白噪音部门。”
李泽宇蹲在一边，胸口疼得呼吸慢了半拍，笔却没停。
“铭牌出现位置、时间、推送方式、现场人员、记录仪编号，全写。还有，凡多姆生态信托几个字不要公开。”
直播文字区已经炸疯了。
【刚才是不是有东西飘上来了？？】
【房管别装死！！我看见泥线动了！！】
【主播表情不对，像看见账单背后还有账单！！】
【赫利俄斯赔钱！！如果还有别人，也一起赔！！】
艾米莉亚扫了一眼弹幕。
“网友开始自动扩大战争对象。”
沈旭扯了下嘴角。
“挺好，省广告费。”
克洛伊盯着那片铭牌，唇色一点点退下去。
沈旭看了她一眼，没开玩笑。
“你认识？”
克洛伊没有马上回答，记录仪红点在她手边闪着。她把记录仪往地上一放，镜头只对准警戒线和铭牌，不拍湖。
“先封存。”
“用什么封？你刚说不能夹。”
“证物托盘。垫片。外部承托，不刮表面，不取泥，不擦字。”
老约翰皱眉。
“你们这帮人捡个破铁片，比给熊接生还麻烦。”
发财抱桶的爪子顿了一下。
沈旭立刻摆手。
“没影的事啊，发财，别听他胡说。你目前没有生育安排。”
艾米莉亚面无表情。
“熊被无端造谣，建议追加精神安抚饼干。”
李泽宇低头。
“赫利俄斯。”
克洛伊抬眼。
“这件事别往赫利俄斯账上乱塞。”
李泽宇笔尖一停。
“如果铭牌证明凡多姆生态信托和湖底旧设施有关，赫利俄斯为了样本非法进入的主观恶意会更重。”
沈旭点头。
“李总今天像算盘成精。”
“你闭嘴休息。”
“好嘞。”
克洛伊从车后拿出证物托盘，动作很稳，可指尖扣住托盘边时，手背上的筋绷了出来。
沈旭看见了。
他往后挪半步，把佩奇也拦住。
“猪总监，后退。你一个鼻喷，凡多姆旧账直接变泥浆咖啡。”
佩奇哼了一声，还是往后退了。
巴克叼着安全绳尾端，跟着退。
发财也抱着桶往后蹭，蹭到一半，屁股压到一根树枝，咔的一声。
所有人都看过去。
发财举起饼干，像在认罪。
沈旭揉了揉眉心。
“算了，日常噪音，记录别写太细。”
艾米莉亚低头。
“已写：熊制造非敲击类偶发断枝声。”
“你是真不放过熊啊。”
克洛伊没插话。
她用托盘边缘慢慢托住铭牌底下的泥层，连泥带水草一起抬起。没有擦。没有刮。铭牌上那几个字，在泥水里一晃，又清楚了一点。
凡多姆生态信托。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被泥遮住大半。
克洛伊的呼吸断了一下。
沈旭马上开口。
“别硬看，先回主屋。你现在脸色像发财看见无糖饼干。”
发财嘴里饼干停住。
李泽宇抬眼。
“这个比喻会伤害熊。”
艾米莉亚补刀。
“也会伤害无糖饼干。”
老约翰把猎枪背带往肩上一拉，又硬生生放下。
“回主屋。湖边老子看着。谁敢靠近，我不开枪，我用嗓子骂死他。”
克洛伊抬头。
“不准开枪。”
“我说了骂。”
“不准夹记者。”
“那我骂记者。”
沈旭竖起大拇指。
“合规红脖子，进步很大。”
......
主屋客厅，窗帘拉了一半。
铭牌连泥带水草放在隔离托盘里，旁边是沈旭水下记录袋和那段失效采样箱遮挡影像。实体箱还在湖底，红灯熄灭，天线和软管全让水草包住，像一只倒霉乌龟。
艾米莉亚把平板架在桌边。
“先声明，没有联网，没有碰外部库，没有开联邦数据库，没有把凡多姆家族祖坟挖出来。人类法务请放下你们的偏见。”
李泽宇抬头。
“我还没说话。”
“你表情已经写了三份起诉书。”
沈旭裹着毛毯坐在沙发角，破草帽扣在头上，手里还攥着干土袋。
“你们能不能别吵？我现在像同时订阅了湖底、矿坑、老树根三个付费频道，关不了。”
克洛伊把检测灯调到低档。
“不照核心样本，只照铭牌表面字迹。记录遮挡版。”
沈旭点头。
“你来。凡多姆家的东西，凡多姆调查员先认。”
克洛伊手指停住。
她抬眼看沈旭。
“你确定？”
沈旭笑了一下。
“我又不是赫利俄斯。看见别人家旧账就扑上去咬一口。”
李泽宇淡淡补了一句。
“你通常会先问能不能报销。”
“李总，破坏气氛你是专业的。”
克洛伊把灯压低，光贴着铭牌边缘过去。
小字一点点冒出来。
【凡多姆生态信托】
【生态勘探项目】
【档案编号：VNd-GY-017】
客厅里安静下来。
沈旭手里的干土袋被捏得咔咔响。
艾米莉亚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没敲。
李泽宇缓慢抬头。
“GY。”
老约翰站在门边，络腮胡绷住。
“老老板日记里那玩意儿。”
克洛伊盯着那串编号，喉咙动了两下。
“这个项目，我见过。”
沈旭没插嘴。
克洛伊把检测灯关掉，像那行字烫眼。
“小时候，在家族旧档案室。不是公开档案，是锁在红色封皮里的一小叠复印件。我母亲不让我看。”
艾米莉亚眼睛亮了。
“几十年前？”